第180章 火光冲天
正月初八的寒雾裹着残年的年味,黏在神安村的红瓦上。
靳团团正把刚煮好的饺子往保温桶里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映出她鬓角新添的两根白发。
“再装两双筷子,爸爱吃韭菜馅的,别混着白菜的。”
她朝厨房喊,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细致——即便对那个曾让母亲受尽委屈的男人,这份细致也从未淡过。
圆圆抱着叠干净的粗布帕子走出来,帕子上绣着简单的兰草纹,是她前几天在店里抽空绣的:“姐,擦桌子的帕子我分好了,擦灶台的用深灰的,不容易显脏。”
她把帕子放进帆布包,又塞进去一瓶洗洁精——神来村的老屋没有自来水,每次去打扫,她们都要从井里挑水,洗洁精能省不少力。
雪松拎着两瓶二锅头从门外进来,酒瓶子裹在旧毛衣里,是怕路上冻得太凉。
“我问过王婶,爸这几天没出去晃,就在家待着。”
他把酒瓶放在玄关的矮柜上,目光落在保温桶上,“饺子别装太多,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记得靳长安的胃不好,年轻时喝酒伤了胃,老了更受不住凉食。
三姐弟的车刚驶出神安村,雾就浓了些。
车窗玻璃上凝着细碎的冰花,雪松打开暖风,冰花慢慢化成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谁在窗外哭。
“还记得上次来,爸在门口劈柴,斧头都举不起来了。”
圆圆看着窗外掠过的枯树,声音轻得像雾,“姐给他买的羽绒服,他舍不得穿,叠在炕头的箱子里。”
团团“嗯”
了一声,指尖摩挲着保温桶的提手。
十几年前她们搬离神来村时,她是最恨靳长安的——恨他喝醉酒打母亲,恨他把姥姥给的新衣服当掉,恨他在母亲生她时烂醉如泥。
可随着年岁渐长,看着他日渐佝偻的背、越来越浑浊的眼,那点恨就像雾里的冰花,慢慢化了,剩下的只有淡淡的牵挂。
雪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对靳长安的印象,始终停留在童年那个醉酒的背影,和二舅描述的“缩在墙角像丧家犬”
的模样。
可这几年每次来,他都能看见变化:靳长安不再喝酒赌钱,炕头摆着团团买的收音机,墙上贴着手写的“戒烟”
二字——虽然从没真正戒掉,却也只敢在门口抽。
上次来,老人还颤巍巍地给他看自己种的白菜,叶子上沾着霜,却长得很精神。
神来村的轮廓在雾里渐渐清晰。
这是个比神安村更老的村子,土坯房依山而建,很多老屋都空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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