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无法治愈的伤口(第4页)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雨衣的边角被风吹得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一路沉默。
快到校门时,珍珠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雨衣袖口的补丁:“你爸今天去木工房,特意选了块好香椿木,给小烁打了个辅食勺,说要给你送过来,我怕你不方便,让他先回镇上了。”
雪松的脚步猛地顿住,保温桶传来的温热透过掌心蔓延开,却暖不透心口那块积了十几年的寒冰,反而让他更觉窒息。
他清楚父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游手好闲的模样:木工房的生意做得红火,逢年过节总会提着大包小包来神安村,会陪他在操场打一下午篮球,会笨拙地翻他的数学课本,问“三角函数是不是比刨木头难”
,可他就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得见对方的改变,却不敢靠近。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或许还记恨着我和你爸。”
珍珠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霜,“当年我和你爸离婚,没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是我没做好。”
雪松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疼得发紧,想说“不是”
,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
他想起去年冬天,天寒地冻的,靳长安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来学校看他,裤脚还沾着未干的木屑,从怀里掏出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双崭新的篮球鞋,正是他跟队友提过一次的牌子,尺码分毫不差。
他当时攥着衣角,怎么都不肯接,靳长安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冻得发红,最后把鞋放在传达室的窗台上,说“天冷,别冻着脚”
,就默默转身走了,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有些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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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奶奶临终前,把我叫到跟前,塞给我这个。”
珍珠从雨衣内袋里掏出个叠得整齐的红布包,手指有些发颤地打开,里面是枚带着包浆的金手镯,还有张泛黄发脆的纸条,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奶奶李秀兰的笔迹,墨色深浅不一,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手在抖:“珍珠,是我糊涂,当年不该说那些浑话糟践你。
雪松是个好孩子,别让他跟我一样,心里装着恨过一辈子,不值当。”
雪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金手镯上,发出清脆的“嗒”
声,在寂静的街边格外清晰。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抱着他坐在老槐树下,用粗糙的手给他剥糖吃;想起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淌着泪,反复说“雪松,对不住你妈”
。
他从来没恨过奶奶,只是那些刻薄的话像埋在皮肉里的刺,随着他的长大,根须越扎越深,每次呼吸都能牵扯出隐秘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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