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轻生
凌晨一点的风,裹着东河的潮气,吹在崔珍珠的胳膊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纱布裹得很紧,边缘蹭着袖口,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皮肉,像有根细针在慢慢扎。
靳老汉扶着她,脚步蹒跚地走进院子,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满地还没收拾的碎瓷片和鱼汤渍上,像幅皱巴巴的脏画。
西窑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靳长安就坐在炕沿上,头埋在膝盖里,听见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看到珍珠胳膊上的纱布,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耗子。
“孩子们呢?”
珍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草叶,没有一丝波澜——她连跟他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在……在中间窑,娘看着呢。”
靳长安的声音发颤,不敢看她的眼睛。
珍珠没再说话,推开靳老汉的手,自己扶着墙走进西窑。
炕还是白天收拾过的样子,只是褥子上沾了点鱼汤的油渍,像块丑陋的疤。
她坐在炕沿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目光直直地落在靳长安身上——那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像淬了冰,冷得让靳长安心里发毛。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靠墙,一个缩在炕角,西窑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核桃树的“沙沙”
声。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有失望——珍珠的心,已经死了。
她就这么坐着,一夜没合眼,像尊抽干灵魂的僵尸。
村里的第一遍鸡叫声隐隐约约的传来,珍珠的思绪却飘回了很多年前。
她是崔家最小的孩子,三女儿。
8岁那年,家里实在凑不出学费,崔母红着眼眶跟她说“珍珠,别上学了,给家里省点钱”
,她没哭,只是把那块用了又擦,擦了又用的瓷砖作业本收起来,用炭笔在上面写满了自己的名字“崔珍珠”
,那年她也是这样坐在冰冷的炕沿上,整整一夜——那会儿她还不懂什么是苦,只觉得没书读,心里空落落的。
13岁那年,大哥崔建平的第四个孩子出生,大嫂爱莲身体弱,管不过来,她就去帮着带娃。
天不亮就起来,给孩子换尿布、喂奶,晚上还要哄着四个侄子睡觉,累但是觉得有价值。
15岁,崔建平要盖新房,她跟着去帮工,搬砖、和泥、递瓦片,什么活都干。
男人们都说“一个姑娘家,别干这么重的活”
,她却笑着说“我有力气”
。
18岁,她跟着村里的工程队,到神来村盖楼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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