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再次沉沦
神来村的秋天来得快,一场凉雨过后,风就带上了清冽的劲儿,吹得田埂上的玉米杆沙沙响,叶子卷着边儿,慢慢褪成了枯黄色。
靳家院子里的那棵核桃树,也开始往下掉叶子,每天清晨,珍珠都要扫上一簸箕的落叶,扫完了,风一吹,又落下几片,像总也扫不尽的愁绪。
靳长安的疑心病,就像这秋后的草,看似蔫了,根却扎得更深。
自上次和珍珠吵过架,他虽没再提“解放牌汽车”
的事,可眼神里的猜忌却没断过。
珍珠去村口小卖部买盐,要是和卖货的老李多说两句,他回来就会阴阳怪气地问“老李跟你说啥悄悄话了”
;李秀兰帮着抱小雪松,他会盯着珍珠的手,看有没有碰过别的男人的东西。
珍珠懒得跟他辩——她知道,靳长安心里的那根刺,只要没拔出来,说再多都是白搭。
她把心思全放在孩子和家务上,白天送团团上学,回来就洗衣做饭、喂鸡喂猪,傍晚接了孩子,还要哄小雪松睡觉,忙得脚不沾地。
只有在夜里,看着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她才会偷偷喘口气,心里的那点绝望,像院子里的落叶,一层层堆着。
靳长安白天还像模像样地做木工、去县城卖床头柜。
他的手艺不算差,加上县城里租房的人多,床头柜倒也能卖出去几件,每天能赚个二三十块。
只是他不再给珍珠买花布,也很少给孩子买糖,赚来的钱,大多揣在自己口袋里,成了晚上的“活动经费”
。
这变化,是从瘦猴把卡拉0k搬到院子门口开始的。
自从上次靳长安被珍珠抓包,就没再敢去瘦猴家鬼混。
瘦猴没了酒友,也没了一起看录像带的伴儿,觉得日子寡淡得很。
他看着家里的卡拉0k和彩电,突然灵机一动——不如把这些东西搬到院子门口,既能炫耀,还能赚点零花钱。
他找了块木板,刷上红漆,写着“点歌5毛一首,包场5块”
,钉在院门口的核桃树上。
又拉了根电线,把彩电和卡拉0k机摆在门口的石桌上,晚上点亮一盏100瓦的灯泡,光洒得老远,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一开始,只有村里几个单身汉过来凑热闹。
有个叫狗剩的,嗓子亮,唱《少年壮志不言愁》能引来半条街的人;还有个叫二柱的,会跳两步交谊舞,虽然动作笨拙,却也引得人笑。
渐渐的,隔壁村的单身姑娘也听说了,三三两两结伴来听歌,有的还会跟着音乐跳两步。
瘦猴的院子门口,一下子成了神来村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晚上,歌声、笑声、音乐声混在一起,盖过了秋虫的鸣叫声。
有人点歌,瘦猴就忙着递话筒、调音量;有人想跳舞,就把石桌往旁边挪挪,腾出一块空地,男男女女搂着腰,踩着音乐的拍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像一群夜游的魂。
靳长安是在一天傍晚卖完床头柜回来时,听到那阵歌声的。
他赶着骡车,刚走到村东头,就听见“不愿放弃你滴爱,那是对他无言滴表白,伤痛的心一片空白……”
的歌声飘过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像羽毛一样搔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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