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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藕塘深处灯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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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远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老婆婆赶紧起身,往灶里添了把柴,把瓦罐端下来,倒出一碗药汤递给他:“快喝点暖暖身子,看你冻得嘴唇都紫了。”

药汤是深褐色的,飘着几缕黄芪,闻着就知道是补气血的。

李明远接过碗,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里,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他想起张大夫的药罐,想起刘三在地窖里递给他的窝头,想起陈默写在水面上的名字——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却用最实在的方式,把暖意一点点塞进他手里。

“您是……”

“叫我石婆婆就行。”

老婆婆笑着往灶里添柴,火光在她脸上跳动,“陈默那小子跟我提过,说今天会有人送药来,让我在这儿等着。”

她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木箱,“药呢?放那儿吧,我半夜就往青石峪送,那边的孩子等着救命呢。”

李明远这才想起药筐,心里一紧:“药不在我这儿,是陈默带着的,他……”

“他没事。”

石婆婆打断他,语气笃定,“那小子打小在山里跑,比兔子还精,松井的人抓不住他。”

她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快吃,这是村里王婶给的,说给送药的同志垫垫。”

白面馒头在根据地是稀罕物,李明远捏着温热的馒头,突然想起张大夫孙女塞给他的那半筐药,想起刘三藏在砖缝里的烟,想起陈默留在竹筏上的笛声。

这些细碎的善意,像散落在暗夜里的星子,看似微弱,却能照亮往前走的路。

“石婆婆,您怎么知道我是自己人?”

李明远咬了口馒头,含糊地问。

石婆婆指了指他衣襟上别着的马兰头——那朵紫色的小花被泥水浸得发蔫,却还倔强地开着。

“张大夫说过,他们那边的同志,爱把这花别在身上,说是‘见花如见人’。”

她叹了口气,往灶里添了根柴,“张老哥是个好人啊,去年我老头子咳得直不起腰,是他冒着雪送来的药……”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被瓦罐里飘出的药香接住了。

李明远看着跳动的灶火,突然明白,所谓的“暗线”

,从来不是孤立的线,是张大夫的药罐、刘三的地窖、陈默的竹筏、石婆婆的窝棚,还有无数个没说过名字的人,用血肉和善意拧成的绳,一头拴着根据地的希望,一头拴着千万人的盼头。

半夜时分,石婆婆背着药筐准备出发。

李明远想跟着去,却被她按住了肩膀:“你伤重,得在这儿歇着。

青石峪那边我熟,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她从墙角拖出个木箱,打开里面全是草药,“这些你先用着,伤口别碰水,我回来给你带新的绷带。”

窝棚外的月光很亮,照在石婆婆佝偻的背影上,像给她镀了层银。

李明远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柳树林,药筐在肩上轻轻晃着,里面的药草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

他回到窝棚,躺在木板床上,闻着灶台上残留的药香,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又回到了张大夫的药铺,老人正坐在竹椅上碾药,阳光穿过窗棂,在他的白发上跳着舞,刘三蹲在地上,用瓦片在水缸里打旋,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根甘草,笑着往他手里塞……

天亮时,李明远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只见陈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伤,却笑得灿烂:“李同志,药送到了!

医疗队的同志说,那筐柴胡救了好几个孩子呢!”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李明远看着陈默肩上新添的伤口,突然觉得,那些在暗夜里流过的血、受过的伤,都不算什么了。

因为他知道,不管有多难,总会有人接过他手里的药筐,把这条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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