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影子走到了光下
子时刚过,夜风卷着未散尽的松油味和山间的寒气,叩响了云记的后门。
阿篾警觉地按住腰间的短棍,从门缝里望出去,却见一张熟悉的、写满精明与惶急的脸——屯溪的褚老板。
“谢掌柜……睡下了吗?我有天大的要事禀报!”
褚老板的八字胡都在发抖,衣袍下摆还沾着连夜赶路的露水和泥点,显然是一路小跑来的。
谢云亭从内堂走了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衣,眼神在夜色中清亮如古井,看不出半分疲惫。
“褚老板,请进。”
进了内堂,褚老板连茶都顾不上喝,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墙壁有耳:“谢掌柜,出大事了!
上海那边传来消息,程砚舟在评茶宴上栽了大跟头,听说当场就把负责推销‘新茗·兰韵’的两个伙计的腿给打断了!
还下了死命令,要把徽州这边剩下的所有伪茶和模具,连夜销毁,片甲不留!”
这在谢云亭的意料之中。
程砚舟此人,心狠手辣,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但褚老板接下来的话,却让谢云亭的眉梢微微一挑。
“更要命的是,”
褚老板凑得更近了,几乎是在耳语,“昨夜在您这儿捣鬼的那个‘善堂大夫’,卷了程砚舟给的一大笔钱,想连夜从水路跑!
结果被冯师爷的人给截了,现在就关在租界口的十七号仓库……的地下室里!”
影子,终于要走到光下了。
谢云亭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程砚舟要销毁证据,冯师爷却扣下了最关键的人证。
这说明,这对主仆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
冯师爷留着这张牌,无非是想在最后关头,给自己留条后路,或是用来要挟程砚舟。
“多谢褚老板。”
谢云亭平静地看着他,“这份人情,云记记下了。
天亮之后,云记的第一批‘清明一口香’,除了供给老茶户,剩下的三成,全由你褚老板的商行代销。”
褚老板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一夜的投名状,换来的是云记这艘大船上最稳固的船票!
送走褚老板,谢云亭眼中那份儒商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锋芒。
“阿篾,”
他沉声下令,“第一,联络杨嫂,马上组织信得过的茶农车队。
就以‘兰香祭’圆满,云记馈赠祭茶为名,将我们特制的那十担兰香红,连夜送往屯溪周边的各大村镇。
记住,每担茶的茶包底下,都藏一封我亲笔写的《辨伪指南》,图文并茂,让他们一眼就能看懂什么是双层火漆,什么是我们的‘云记’茶引!”
这不是简单的馈赠,这是一次精准的民心动员。
用茶叶做敲门砖,将真相直接送到千家万户。
“第二,”
谢云亭转向院角的暗房,“去把陆先生请来。
让他把我们之前藏好的那些底片,全部冲洗出来,放大,要能看清每一个人的脸!
就制二十张,照片下面,给我题上七个字——仁义背后的膝盖。”
那日赵阿炳在雨中长跪不起,被伪善的“大夫”
扶起的画面,被他早已安排好的照相馆陆先生,用镜头永远地定了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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