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哑子写的账
江风裹挟着水汽,吹得人衣衫尽湿。
谢云亭立在船头,那句去黟县取回旧物的命令,仿佛是说给这滔滔江水听的,说完便沉入了心底,再未提及。
阿篾在一旁静候汉口这座水陆九省的通衢码头,一日不定,便一日是悬在云记头顶的利剑,此时绝非抽身离去之时。
回到云记设在汉口的货栈,天光已大亮。
打包场内,数十名女工正手脚麻利地将一包包精制的祁门红茶封入印有“云记”
标识的油纸袋,再装进衬着锡箔的木箱。
空气中弥漫着兰花般的茶香与松木的清香,本该是令人心安的味道,此刻却暗藏杀机。
谢云亭踱步走入场中,女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敬畏地看向这位年轻的东家。
“诸位姐妹,辛苦了。”
谢云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云记的根本,是信誉。
这信誉,就出自诸位手中。
从今日起,立个新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质朴的脸庞:“凡在打包时,发现任何包装异常,无论是麻绳的捆法、油纸的折痕,还是箱底的标记与往日不同,只要上报查实,立赏五角大洋!”
五角大洋!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这相当于她们两三天的工钱,只为找一点“不一样”
?
女工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大多数人眼中是贪婪与兴奋,少数几个心思缜密的,则感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寒意。
谢云亭静静地看着,他要的,就是这份贪婪与警惕。
敌人的手既然能伸到他的货里,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而这世上最严密的法网,便是由无数双逐利的眼睛织成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个瘦弱的身影从角落里默默走出。
是阿萤。
她手里没有拿茶包,而是捧着三张捡来的废弃草纸,快步走到谢云亭面前。
她不会说话,只是将草纸一一铺在旁边的木箱上。
上面没有字,只有用烧剩的炭条画出的图案。
第一张,画的是一截麻绳,打着一个标准的活扣,旁边标注着一个太阳,示意这是云记白日通用的标准打法。
第二张和第三张上,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死结,绳结旁分别画着月亮和三更的更鼓符号,以及简笔画出的墙角——一面靠着南。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死结,阿萤画得极其细致,连绳头的磨损方向都描了出来,显然是亲眼见过,且不止一次。
整个打包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懂了,这是在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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