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焙炉边的哑账本
江雾混着鱼腥味,像一条又冷又湿的裹尸布,缠绕着每一个从乌篷船上下来的人。
天色将明未明,码头上早起的苦力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谢云亭、赵阿炳和阿篾三人混在人群中,面色各异地回到了新茗记的后院。
赵阿炳的魂好像还丢在江心,整个人失魂落魄,脚步虚浮,一进柴房就瘫坐在草堆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墙角的一只破碗。
阿篾倒是精神,小声对谢云亭嘀咕:“云三哥,别看炳叔现在这样,以前他可是谢家茗铺的大库管,威风着呢!
听人说,就是他亲手指认谢老板藏了烟土……唉,也不知是真是假。”
少年人的话语天真而残忍,像一根针,扎在谢云亭心上,也扎在不远处的赵阿炳身上。
赵阿炳的身子猛地一颤,将头埋得更深了。
谢云亭拍了拍阿篾的肩膀,示意他别再说了。
他走到赵阿炳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带丝毫温度:“昨夜江上的茶灰,就是当年陷害我父亲的‘烟土’,对吗?”
赵阿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像一条被扼住喉咙的鱼,只能绝望地挣扎。
“你不用回答。”
谢云亭的目光冷得像冰,“程鹤年心虚了,他在销毁所有物证。
但是,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
他不再逼问,转身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他知道,赵阿炳这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再用力,只会断掉。
要让他开口,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彻底击垮他心理防线的契机。
正午时分,日头毒辣,后院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
一个伙计火急火燎地冲进后院,对着柴房的方向大喊:“赵阿炳!
赵阿炳你个瘟货死哪儿去了!
你婆娘托人来传话,说你家虎子不行了!”
“轰”
的一声,赵阿炳脑子里仿佛炸开一个响雷。
他像疯了一样从柴房里冲出来,抓住那伙计的衣领,双眼赤红:“你说什么?虎子怎么了?!”
“说是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发起高烧,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镇上的郎中看了都直摇头!”
伙计不耐烦地甩开他,“孙二娘的药铺也去了,说是急惊风,开了药也不管用!
让你赶紧回去准备后事!”
“虎子……我的虎子……”
赵阿炳腿一软,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
他拼命地用拳头捶打着滚烫的地面,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新茗记的伙计们围在周围,指指点点,有同情的,但更多的是麻木和看热闹。
在这乱世,一条人命,尤其是穷人的命,轻如草芥。
谢云亭的心猛地一紧。
虎子,赵阿炳唯一的儿子,今年才五岁。
他想起了当年父亲的话:“茶有茶性,人有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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