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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太子之位的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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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晋泰始三年的深秋,铅灰色的云层像浸透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在洛阳宫城鸱吻高耸的檐角之上。

太极殿檐下铜鹤香炉里升腾的龙脑香,混着殿外梧桐树下堆积三日的落叶清苦气息,在冰冷如镜的金砖地上洇开一片朦胧雾霭。

司马炎枯瘦如柴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案头错金镶玉的镇纸,那上面

万年永宝

的铭文被常年摩挲得泛起温润的光,指腹却因用力而泛起青白,目光像凝固三日的蜡油,沉沉落在阶下侍立的杨艳皇后身上。

彼时她鬓边三串珍珠步摇随行礼动作轻轻颤晃,每一粒珍珠都凝着将坠未坠的水光,正用纡徐却带着青铜钟磬般金石之音的声调,复述着太学博士刚用紫毫笔誊抄的奏疏

——

自长子司马轨去年孟夏在辟雍听讲时,被穿堂而过的穿廊风激出肺疾夭折后,这已是她本月第七次在御前奏及储君之事,每一次开口,都像用淬了冰水的银针,在皇帝日渐僵硬如古玉的心上细细扎刺。

御座旁那架六曲鎏金屏风上,杨贵妃醉酒图的螺钿镶嵌在烛火下明明灭灭,恰如皇后眼角未拭的暗红泪痕。

那是昨夜三更时分,她在显阳殿西暖阁为司马衷缝补蜀锦书袋时,不慎被爆出的烛花燎到食指留下的灼痕,此刻正隔着半透明的苏州鲛绡手套,在广袖中攥成微微发颤的拳,指节泛出的青白透过纱料隐隐可见。

偏殿东厢房传来九岁孩童含混的诵读声,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被念成

夙兴夜饭,靡有朝矣,尾音拖得像断了线的鹞子,在空旷的殿宇间悠悠回荡。

三日前太傅授课时,曾亲眼见这孩子用新得的徽墨朱砂笔,在《礼记?礼运》郑玄注疏旁的空白处,歪歪扭扭画了只长着鹿角的三足小兽,气得年过七旬的老臣花白胡须根根倒竖,拂袖而去时竟撞翻了漆案上盛满徽墨的紫石海,墨汁溅在明黄帷帐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紫。

可杨艳指尖抚过案上那张司马衷昨夜亲笔所书的素白绢帕,上面

二字写得东倒西歪,

字的

部少了最后一点,倒像个张口欲言的孩童,她却突然抬眼,声线陡然变得像冰封黄河下奔涌的流水般坚定:陛下可还记得泰始元年冬至郊祀?那日酉时骤雨突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太庙石阶上噼啪作响,衷儿不顾内侍拉扯,跪在冰冷的青石上,用玄色小衣襟兜回了所有被雨水冲散的黍米,衣摆浸在积水中半日,竟焐出了红疹。

他只是心窍开得比旁人慢三春,那份天生的仁厚,却是太学里多少典籍都教不出的璞玉之质。

殿外突然传来黄门侍郎尖利如哨的唱喏声,中书监荀勖大人觐见

——

划破了殿内凝滞如寒潭的空气。

身着三品鹭鸶补子官服的荀勖捧着一叠用皇家专用紫色丝绳捆扎的奏折疾步而入,官靴底的铁钉在金砖上敲出急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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