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寡妇革命
屯西水塘泛起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陈老四那撕心裂肺的哀嚎与沉入水底的“罪影”
所带来的森然寒意,仍牢牢攫住赵家屯及周边村落每个人的心神。
农社三条铁律,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条文,而是化作了浸血的藤鞭与沉塘的幽灵,彰显着其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肃杀的气氛中,另一条铁律——“寡妇可承亡夫全部产业”
,也迎来了它的试炼者。
刘寡妇,本名刘玉娘,原是下河村人,夫家姓刘。
其夫刘根生是个老实巴交的佃农,去年冬日替人帮工修渠,不幸遇上塌方,被活埋在了冻土之下,连尸首都没能完整挖出来。
刘根生一走,留下了玉娘和一个年仅五岁的女儿丫丫,以及刘家祖上传下来的、位于村东头的三亩薄田。
那三亩田,虽不算肥沃,却是玉娘母女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然而,刘根生头七刚过,刘氏的族长刘守德便领着几个族中青壮上了门。
刘守德五十来岁,干瘦精明,在族中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玉娘啊,”
刘守德耷拉着眼皮,手里盘着两个磨得油亮的核桃,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根生走了,你们孤儿寡母的,守着这几亩地也种不过来。
按咱们刘氏的规矩,妇人无子,这家产嘛……理应由族里收回,统一支应。
你放心,族里不会不管你们娘俩,每月会拨些米粮,总不至于饿死。”
他口中的“无子”
,便是将丫丫那个五岁的女娃全然无视了。
所谓“拨些米粮”
,不过是吊命之资,哪里比得上三亩田地的出息?
玉娘当时悲恸欲绝,又素来怯懦,虽知不公,却不敢反驳,只是垂泪。
刘守德见状,只当她默许,便命人取了田契,说是“代为保管”
,实则便是霸占了去。
此事原本也就如此了结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谁能替她出头?
然而,巾帼农社的金版《要术》颁行天下,“巾帼农圣”
之名如日中天,连带那三条在永昌府境内已传得沸沸扬扬的铁律,也钻进了玉娘的耳朵里。
尤其是那第二条——“寡妇可承亡夫全部产业!
夫家宗族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侵夺!”
这几个字,如同黑暗里透进的一丝微光,点燃了玉娘心底残存的希望与勇气。
她想起惨死的丈夫,想起懵懂无知的女儿,想起族中每月那几碗掺杂着沙砾的糙米,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之意涌了上来。
她要去农社!
要去赵家屯!
她要依据农社的规矩,拿回属于她们母女的东西!
这一日,玉娘牵着丫丫,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再次踏进了族长刘守德家那间象征着族权的高大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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