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种子议会
货郎吴老哥那字字泣血、如同鬼蜮传来的讯息,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巨石,重重砸进了刚刚恢复些许生气的赵家屯,更砸在了立身堂每一个妇人的心头。
那块灰白狰狞的观音土饼子,仿佛带着清阳县无数冤魂的诅咒和哀嚎,沉甸甸地压在磨盘上,也压在所有人的良知上。
屯子里刚刚升起的炊烟,似乎都带上了几分沉重和不安。
乡邻们窃窃私语,脸上不再是单纯的庆幸,而是混杂着后怕、同情以及一丝隐秘的恐惧——幸好灾难没有完全降临到自己头上,但那惨状实在太近,近得让人无法安然独善其身。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再一次投向了立身堂,投向了赵小满。
人们想知道,这支一次次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的力量,面对这隔山传来的绝哀,会如何抉择。
立身堂的院门,在这一日的傍晚早早关闭了。
院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压抑。
所有核心的妇人都被召集起来,这是一次真正的“种子议会”
,一次将决定许多人命运的秘密会议。
油灯昏黄的光晕摇曳着,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复杂、眉头紧锁的脸。
赵小满没有先开口,她只是将那块观音土饼子放在桌子中央,然后沉默地看着众人。
那无声的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良久,最终被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叹息打破。
是**张寡妇**。
她性子最是泼辣直接,此刻却满脸挣扎,率先开口,声音干涩:
“俺……俺知道清阳县的人惨,是真惨……听着都揪心……”
她搓着粗糙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可是……可是咱们屯,也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啊!”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现实的焦虑:“‘同心渠’的水刚下来,秋粮还没影呢!
咱们立身堂的存粮,为了开渠,为了熬过这几个月,已经耗得七七八八了!
百石粮早就没了!
现在仓底剩下的那点种子和口粮,是咱们熬到秋收的最后指望!
是咱们赵家屯的**命根子**!”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咱们自己都勒紧裤腰带,一天两顿稀一顿干地熬着!
这时候再把所剩不多的粮食捐出去?救外人?那咱们怎么办?咱们的孩子老人怎么办?等着秋收前断顿饿死吗?”
她的话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悲悯的泡沫,露出了底下残酷的现实。
不少妇人闻言都下意识地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同情归同情,但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自家锅底都快朝天了,哪还有余粮去接济别人?
“张妹子话虽不好听,却在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低声附和,“不是咱们心狠……是这世道……咱们好不容易有条活路,不能自己再把它断了吧?清阳县那么大,咱们这点粮食,撒出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救得了几个人?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现实主义的考量占据了上风,院内气氛更加沉闷。
仿佛只要点头认可这个观点,就能将那沉重的道德负担卸下,继续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啜泣声响起。
是**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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