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月下独酌(第2页)
这香气对于长期以草根、腐肉、观音土果腹的她来说,无疑是世间最极致的诱惑!
她贪婪地吸着鼻子,喉咙艰难地滚动,胃里沉睡的饿兽再次苏醒,疯狂地咆哮起来。
粥很快煮好了,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但米粒已经煮开花,粘稠的米汤呈现出一种温暖的乳黄色。
她甚至等不到粥稍凉,就用一根树枝做筷子,迫不及待地将陶罐从火上取下,顾不得烫,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吸溜了一口。
滚烫!
粘稠!
滑过早已被草根划伤、干涩疼痛的食道,落入空瘪灼痛的胃袋!
一种纯粹的、温暖的、扎实的满足感,如同爆炸般瞬间席卷了全身!
那不是竹鼠肉带来的动物性的饱足,而是粮食特有的、能抚慰灵魂的熨帖和安宁!
太好吃了……
她几乎是含着泪,一口一口,极其珍惜地将这一小罐稀薄的粟粥吃完,连罐壁上粘附的最后一滴米汤都用手指刮下来舔舐干净。
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充,一股久违的、让人想要落泪的暖意从腹部缓缓升起,流向冰冷的四肢百骸。
连日来的疲惫、恐惧、紧张,似乎都被这碗粥稍稍驱散了一些。
她抱着空了的陶罐,坐在冰冷的土地上,仰起头。
一轮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已升上中天,清辉遍洒,将荒地、歪脖子柳、她的三十平米田地和那些沉默矗立的草人,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
万籁俱寂,只有风声轻柔。
她低头,看着怀中空荡的陶罐,罐底还残留着一点粥的余温和香气。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郑重地,将陶罐里最后一点清水倒入,晃了晃,将那点残留的米脂混入水中。
她举起陶罐,对着空中那轮冰冷的、亘古不变的明月。
嘶哑的、几乎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艰难地振动着,气流摩擦着受损的声带,挤出几个破碎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敬……祖父……”
“敬……自由。”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将罐中那点混合着米脂的清水,一饮而尽。
清水带着粟米淡淡的余香,冰凉地滑过喉咙。
月光洒在她苍白消瘦、却异常平静的脸上,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映着两轮小小的、清冷的月亮。
没有欢呼,没有大笑。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壮的平静,和一种独自品尝胜利果实的、彻骨的孤独。
但在这孤独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然悄然生根,破土,如同那沉甸甸的粟穗,低下了头,却充满了力量。
一只**蟋蟀**在附近的石缝里,发出了几声清脆的鸣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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