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唯一生机(第2页)
不是现在这间屋子。
是更早以前,家里还没完全破败、祖父还在世时那间更小、更破的灶房角落。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蜷缩在同样冰冷坚硬的土炕上。
他的脸深陷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嶙峋的颧骨轮廓和干瘪塌陷的嘴角。
破旧的薄被盖在身上,几乎看不出起伏。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苦涩味和……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
是小满(或者说,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她”
)记忆中,那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祖父。
一只枯瘦得如同老树根的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从薄被下伸了出来。
那手像蒙着一层灰败的皮,青筋虬结,指甲灰黄变形。
指尖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轻轻地、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碰了碰跪在炕沿边、同样瘦小的“她”
的手臂。
“她”
吓得猛地一缩。
在这个家里,任何肢体接触都意味着疼痛和责罚。
那枯手却异常固执,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微弱力量,再次碰了碰她,然后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指向——**灶台**的方向。
记忆的画面猛地聚焦在那座用黄泥和碎石垒砌的、简陋的土灶上。
灶膛口黑洞洞的,残留着冰冷的灰烬。
靠近灶口外侧,有一块颜色略深、边缘有些破损的土砖,看起来摇摇欲坠,似乎曾被撬动过。
祖父浑浊的眼睛在阴影里费力地睁着,眼白浑浊发黄,瞳孔却奇异地亮了一瞬,死死盯着那块破砖。
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那眼神里的东西,沉重得像山——是深不见底的愧疚,是无力回天的绝望,最后……是孤注一掷的托付和……一丝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名为“希望”
的微光。
那只枯手最终无力地垂落,砸在冰冷的炕沿上,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响。
浑浊的眼睛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微光,永远地闭上了。
那张灰败的脸上,只留下一个凝固的、复杂到难以言喻的表情。
而“她”
当时,只是被祖父最后的动作吓坏了,甚至没敢多看一眼那块破砖。
那个眼神传递的信息太过沉重晦涩,远远超出了当时那个饥饿、恐惧、麻木的幼小心灵的理解范畴。
在王氏尖厉的哭嚎(更多是哭诉生活的艰难)和赵老根麻木的叹息中,这点微小的插曲很快被遗忘在记忆的尘埃里,如同祖父卑微的一生。
**沙沙……沙沙沙……**
土炕深处的刮擦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受到了惊扰,或是……被某种气息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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