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黄昏(第2页)
“福气?”
赵小满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带着血腥气的嘶笑,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濒死般的喘息,“三十两……卖了你亲闺女……给赵金宝换媳妇……是福气?”
巨大的荒谬感和原主残存的滔天悲愤在她胸腔里冲撞、炸裂,烧干了最后一丝属于现代灵魂的懵懂。
她咳得更凶了,粘稠温热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蜿蜒流下,滴落在打着补丁、污秽不堪的旧被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身体虚弱得像一滩烂泥,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但一股狠劲从骨头缝里炸开。
她唯一能动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地抠向身下冰冷坚硬的土炕!
指甲瞬间传来钻心的剧痛,指缝里塞满了粗糙的泥土和干硬的草屑,指尖传来皮肉撕裂的钝感。
土炕经年累月被磨得光滑的表面,硬生生被她抠出了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沟痕。
“不识好歹的贱骨头!”
王氏被那嘶哑的质问和反抗激得暴怒,脸上横肉抽动,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她猛地俯身,一口吹灭了炕沿上那盏摇曳不定、苟延残喘的油灯!
嗤——
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源骤然消失。
浓墨般的黑暗瞬间吞噬了狭小破败的土屋,也吞噬了赵小满咳血的喘息。
只剩下王氏粗重、压抑着怒火的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在耳边拉扯。
还有那张决定命运的卖身契,在绝对的黑暗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它被一只粗暴的手强行展开,摸索着,按向赵小满的方向。
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赵小满的心脏。
她奋力地挣扎,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在冰冷的土炕上弹动,却虚弱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那只属于王氏的手,粗糙、有力,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汗味、劣质头油味和灶膛烟火气的浑浊气息,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抓住了她染着血污、沾满泥土的右手手腕!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她的整条手臂被蛮横地拖拽过去。
黑暗中,她甚至能“听”
到那只手摸索着,抓向炕沿边某个冰冷油腻的小陶盒——那是印泥!
“放开我!”
赵小满嘶声尖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尽全身力气扭动手腕,像濒死的野兽做着最后的挣扎。
绝望如同冰水灌顶,肺部的剧痛和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那只冰冷、沾满红色印泥的手指,带着王氏咬牙切齿的狠劲,正无可阻挡地压向她的拇指指腹!
就在那染血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粘腻印泥的千钧一发——
一道惨白的光,如同冰冷的利刃,毫无预兆地刺破了屋顶的破洞,斜斜地劈开浓稠的黑暗!
是月光!
清冷、孤绝的月光,正好照在炕沿边那张被强行摊开的、决定命运的纸上。
惨白的光线下,那纸上的墨字狰狞如鬼画符,“勾栏”
二字更是触目惊心。
而在那按指印的位置旁边,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淋漓暗红血迹的印记,赫然烙印在惨白的契纸上——
不是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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