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史记乐毅列传(第2页)
燕惠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雠,天下莫不震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
会先王弃群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
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
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归赵。
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
乐毅报遗燕惠王书曰:
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逃走赵。
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
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
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
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高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于燕。
先王过举,厕之宾客之中,立之群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
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承教,可幸无罪,故受令而不辞。
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
臣曰:“夫齐,霸国之余业而最胜之遗事也。
练于兵甲,习于战攻。
王若欲伐之,必与天下图之。
与天下图之,莫若结于赵。
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赵若许而约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
先王以为然,具符节南使臣于赵。
顾反命,起兵击齐。
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而举之济上。
济上之军受命击齐,大败齐人。
轻卒锐兵,长驱至国。
齐王遁而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于燕。
齐器设于宁台,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室,蓟丘之植植于汶篁,自五伯已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
先王以为慊于志,故裂地而封之,使得比小国诸侯。
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命承教,可幸无罪,是以受命不辞。
臣闻贤圣之君,功立而不废,故着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
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强国,收八百岁之蓄积,及至弃群臣之日,余教未衰,执政任事之臣,修法令,慎庶孽,施及乎萌隶,皆可以教后世。
臣闻之,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
昔伍子胥说听于阖闾,而吴王远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
吴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
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
离毁辱之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
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
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絜其名。
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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