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史记范睢蔡泽列传(第3页)
欲以感怒昭王。
昭王至,闻其与宦者争言,遂延迎,谢曰:“寡人宜以身受命久矣,会义渠之事急,寡人旦暮自请太后;今义渠之事已,寡人乃得受命。
窃闵然不敏,敬执宾主之礼。”
范雎辞让。
是日观范雎之见者,群臣莫不洒然变色易容者。
秦王屏左右,宫中虚无人。
秦王跽而请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
范雎曰:“唯唯。”
有间,秦王复跽而请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
范雎曰:“唯唯。”
若是者三。
秦王跽曰:“先生卒不幸教寡人邪?”
范雎曰:“非敢然也。
臣闻昔者吕尚之遇文王也,身为渔父而钓于渭滨耳。
若是者,交疏也。
已说而立为太师,载与俱归者,其言深也。
故文王遂收功于吕尚而卒王天下。
乡使文王疏吕尚而不与深言,是周无天子之德,而文武无与成其王业也。
今臣羁旅之臣也,交疏于王,而所原陈者皆匡君之事,处人骨肉之间,原效愚忠而未知王之心也。
此所以王三问而不敢对者也。
臣非有畏而不敢言也。
臣知今日言之于前而明日伏诛于后,然臣不敢避也。
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为臣患,亡不足以为臣忧,漆身为厉被发为狂不足以为臣耻。
且以五帝之圣焉而死,三王之仁焉而死,五伯之贤焉而死,乌获、任鄙之力焉而死,成荆、孟贲、王庆忌、夏育之勇焉而死。
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
处必然之势,可以少有补于秦,此臣之所大原也,臣又何患哉!
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夜行昼伏,至于陵水,无以餬其口,行蒲伏,稽首肉袒,鼓腹吹篪,乞食于吴市,卒兴吴国,阖闾为伯。
使臣得尽谋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终身不复见,是臣之说行也,臣又何忧?箕子、接舆漆身为厉,被发为狂,无益于主。
假使臣得同行于箕子,可以有补于所贤之主,是臣之大荣也,臣有何耻?臣之所恐者,独恐臣死之后,天下见臣之尽忠而身死,因以是杜口裹足,莫肯乡秦耳。
足下上畏太后之严,下惑于奸臣之态,居深宫之中,不离阿保之手,终身迷惑,无与昭奸。
大者宗庙灭覆,小者身以孤危,此臣之所恐耳。
若夫穷辱之事,死亡之患,臣不敢畏也。
臣死而秦治,是臣死贤于生。”
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
夫秦国辟远,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辱至于此,是天以寡人慁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庙也。
寡人得受命于先生,是天所以幸先王,而不弃其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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