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青山埋骨民心为碑(第2页)
他们扶老携幼,沉默地、密密地聚集在通往后山的道路两旁,以及视野较好的山坡上。
他们手中没有价值连城的奢华祭品,有的只是一束刚刚从田埂边、山脚下采摘来的、还带着晨露的不知名野花;一碗自家精心酿造、尚未启封的浑浊米酒;一捧刚刚收获、颗粒饱满、象征着生机与感念的金黄麦穗;甚至,只是一个带着灶膛烟火气息、实实在在的馍馍。
当那具覆盖着明黄色龙纹锦缎、由十六名皇室亲卫稳稳抬着的沉重棺椁,在低沉呜咽的号角和僧道清越的诵经声中,缓缓沿着新修整的土路驶过时,黑压压的人群中没有喧嚣,没有骚动,只有一片压抑的、如同潮水般蔓延的低低啜泣声,和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沉重的叹息。
他们或许不懂史书上记载的帝王赫赫功业,不懂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他们只知道,村子里那位虽然偶尔脾气有点急、嗓门有点大,但总会眯着眼笑眯眯看着他们家娃娃玩耍、偶尔还会拄着那根蟠龙拐杖在村中土路上慢悠悠溜达、被他们私下里善意地调侃为“李老丈”
的慈祥老人家。
那个让他们感觉不到丝毫天家距离感的老人,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了。
“李老丈……您……您一路走好啊……”
一位曾经得到过孙思邈和李渊偶尔关照、治好了纠缠多年腿疾的老农,颤巍巍地挣脱儿子的搀扶,重重跪在路边的尘土里,布满老茧的手拍打着地面,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老爷子……您尝尝……尝尝咱家今年新收的麦子吧……香着哩……”
一个面色黝黑的妇人,哽咽着将一把金灿灿的麦穗,小心翼翼地、如同进献珍宝般,轻轻放在灵车即将经过的路边中央。
连那些平日里最是闹腾的孩童,似乎也敏锐地感知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与庄重,不再嬉闹追逐,一个个睁着清澈却懵懂的大眼睛,被身旁的大人轻轻按着小脑袋,向着那缓缓移动的明黄色队伍,笨拙而认真地鞠躬。
这最朴素、最原始、最不掺任何杂质的送别,比任何华丽的悼文、繁复的礼仪、森严的等级,都更能彰显一位逝者在其生命最后时光里,于一方土地、一群百姓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记与真挚情感。
民心,在此刻,化作了最沉重的哀思,最温暖的追忆,和最无需雕琢的、永恒的丰碑。
李丽质身着雪白的缟素孝服,身子因连日的悲痛和身孕的负担而显得异常单薄脆弱,几乎无法独自站立。
杜远和王萱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如同守护着易碎的琉璃。
她哭得几乎脱力,往日明亮的眼眸此刻肿得像两颗核桃,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整个人柔弱得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将她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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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亲眼看着祖父那庄严而冰冷的棺椁,在绳索的缓放下,一点点沉入那处已经挖好、散发着泥土气息的幽深墓穴时,她心中最后一丝支撑也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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