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刀锋
洛阳宫城在血腥洗礼后,陷入了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的诡异氛围。
戍卫明显加强了,披甲执锐的士兵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宫人行走间步履匆匆,不敢多言。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紫宸殿侧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此处并非正式朝会的宫殿,更像是武则天一处私密的书房兼议事厅。
陈设华美精致,却又不失庄重,香炉里袅袅升起的不是往日甜腻的香气,而是清冽提神的松柏香,试图驱散昨夜留下的血腥与阴霾。
武则天已换上一身更为家常的绛紫色常服,未施粉黛,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高度戒备后的锐利。
她屏退了所有侍从,甚至连上官婉儿也只守在殿外。
殿内,只有她和嬴政两人。
嬴政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玄色冕服,他拒绝了内侍提供的更换衣物,仿佛这身装束是他与这个陌生时代唯一熟悉的连接,是他帝王身份的证明。
他毫不客气地坐在武则天对面的一张紫檀木圈椅上,坐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以及这间充满女性细腻与帝王威严交织感的房间。
“陛下昨夜展现的勇武,令人惊叹。”
武则天率先开口,亲手执起玉壶,为嬴政斟了一杯温热的酪浆,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寻常叙话。
“若非陛下出手,斩杀叛军锐气,局势恐难预料。”
嬴政没有去碰那杯酪浆,只是淡淡道:“勇武?若仅凭勇武便可定鼎天下,朕又何须书同文,车同轨,北击匈奴,南征百越?”
他话锋一转,直刺核心,“你邀朕入此密谈,绝非只为称颂朕之勇武。
说吧,你这武周皇帝,如今究竟置身何等漩涡?”
武则天放下玉壶,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她并不意外对方的直接,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迂回反落下乘。
“漩涡?”
她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陛下可知,如今这朝堂之上,有多少人表面山呼万岁,心中却视朕为篡逆?李唐旧臣,心存故主,自不必说。
便是朕亲手提拔的某些‘心腹’,亦未必全然忠心。”
她开始细数,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
“昨夜叛乱,御林军左营参与过半,其将领乃是朕登基前一手提拔。
右卫大将军,昨日称病未至大典,其麾下却有人暗中与叛军传递消息,已被擒获。
更有甚者,今日朝会前,已有数位御史联名上奏,言语间将昨夜祸乱,隐隐归咎于朕‘牝鸡司晨’,以致天降灾殃。”
她抬起眼,看向嬴政:“陛下横扫六合时,可曾想过,有时明刀明枪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无处不在的软刀子,是这人心向背的流言,是这礼法纲常铸就的无形枷锁?”
嬴政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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