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芒种顺治
芒种的蝉鸣刚密,陈砚已在农部值房。
案上的陶盆里养着株抽穗的稻禾,青黄的稻穗垂在《稻作辑要》上,书页间还夹着各地农时记录,墨迹在晨光里泛着浅褐的光。
最上面那摞是各州府报来的芒种劳作册,字迹里都带着些汗湿气,唯有云南布政司的文书透着清爽
——
纸面边缘微微发润,想来是书吏在竹楼里写就的。
“娘娘,这是工部报的镰刀增补清单。”
小翠捧着黄册进来,手里还握着把新打的镰刀,木柄缠着防滑的布条,“今年需添的镰刀比往年多了四成,尤其是江南的稻田,抢收正急,只是...”
她指尖点着其中一页,“徽州的铁匠铺赶制不及,嘉兴的三十个村落还等着镰刀,怕是要耽误早稻收割。”
陈砚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见
“嘉兴镰刀”
四个字旁画着小小的刀刃记号,旁边注着
“需补造两百把”
,眉头微蹙:“让杭州的铁匠队调十五人过去支援,带足生铁,按件计酬,夜里可点油灯赶工,别误了农时。
另外,给每个铁匠备些凉茶,加些薄荷,天热打铁容易上火。”
正说着,殿外传来竹筐晃动的轻响,光禄寺的厨子提着两个篮子进来,里面装着新蒸的米糕,荷叶包着还带着热气,甜香混着荷叶的清香漫开来:“娘娘,这是江南送来的芒种糕,按旧例该分发给割稻的农工,只是...”
他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有几包在路上被晒化了,现在还差十包才够数。”
陈砚拿起一块米糕,入口软糯,带着淡淡的莲香:“让御膳房再做十五包,多加些糯米,扛饿。
对了,每包配些咸豆,免得光吃甜的腻口。”
厨子应着,又从怀里掏出张麻纸:“这是农工们托我转的谢帖,说今年的茶水站设得密,比去年少中暑了两成。”
陈砚展开纸条,见上面盖着二十几个指印,有老有少,字迹歪歪扭扭,末尾还画着个冒着热气的茶壶。
巳时的阳光烈起来,晒得田埂发烫。
陈砚换上粗布的短衫,带着两个锦衣卫去了城郊的稻田。
芒种后的稻田泛着金黄,稻穗沉甸甸地低着头,穗尖垂着细小的谷粒,几个农夫正弯腰割稻,镰刀起落间,稻秆簌簌倒下,在身后铺成金色的毯子。
见陈砚来了,为首的老农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脖颈上的汗珠滚进衣领:“娘娘来得巧,这早稻比去年早熟五天,颗粒也饱满,估计亩产多收半石!”
陈砚走到田边,拿起一束稻穗,指尖捻下粒谷子,壳薄粒圆:“脱粒的木枷够吗?去年有村子收了稻子没处脱粒,堆在院里发了潮。”
老农笑道:“够呢,农官早调配了,说脱粒时要铺厚些稻草,免得谷粒蹦进泥里。
就是晾晒的竹匾不够用,好几户人家得轮流用,耽误了扬谷。”
陈砚望向村头的晒谷场:“让竹编坊赶编一百个竹匾,编得密些,边框加圈竹条,免得谷粒漏出去。
晒谷时多派些孩子看着,别让麻雀来啄。”
转到棉田旁,十几个农妇正忙着打顶,指尖掐去棉株的顶芽,动作麻利得像在绣花。
一个扎着绿头巾的妇人见陈砚来了,举起掐下的顶芽:“娘娘您看,这顶芽掐了,棉株就能多长侧枝,结的棉桃也多!”
陈砚接过顶芽,指尖捏着还带着黏手的汁液:“留着做药呢,去年太医院说这顶芽能治咳嗽,晒干货能换些银钱。”
妇人笑道:“记着呢,都晾在竹筛里,农官说要阴干不能暴晒。
就是棉田里的红蜘蛛多,叶背都结了网,喷了草木灰水也不太管用。”
陈砚望向田埂边的野菊:“让农妇们采些野菊花,煮水过滤后喷在叶背,比草木灰水管用,还不伤棉株。”
离开棉田时,见路边的榕树下坐着几个歇脚的农人,正捧着粗瓷碗喝着绿豆汤,碗底沉着些没化的豆子。
“今年的雨水匀,作物长得旺,”
穿蓝布衫的老农喝了口汤,“就是脱粒的风车不够用,村里的老风车漏风,扬不干净谷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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