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滇南辩局
烛火在宁远侯府正厅摇曳,将陈砚与顾成的影子投在《瑞龙献宝图》上,四爪蟒纹与五爪金龙的图案在光影中交错扭曲。
顾成的手仍按在剑柄上,目光如淬了毒的箭矢,直直钉在陈砚递出的信笺上。
“你从何处得来?”
老将军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甲胄,“阿秀...
她竟还在等那不成器的逆子?”
陈砚并未急着回答,反而将玉佩轻轻放在案几上,五爪金龙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侯爷可知,这玉佩原是陛下贴身之物?他将信物交予我,便是信我能查清真相
——
就像三年前,我能在舒城地牢揪出私铸钱的真凶。”
顾成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兵器架,指尖抚过一柄刻着瑞龙纹的陌刀:“真相?应天的真相是朝廷克扣军饷,边疆将士吃着掺沙的糙米,穿着露棉的甲胄!”
他猛地抽出长刀,刀风带灭两盏烛火,“洪武二十年至今,云南都司的军费折损三成,陛下可曾派人彻查?”
陈砚弯腰捡起被刀风扫落的信笺,声音却愈发沉静:“所以侯爷便信了北平的鬼话,用私铸钱打造兵器?顾贤身上的龙鳞纹金箔、窑厂刻着暗号的甲胄,难道都是为了保家卫国?”
“住口!”
顾成的刀重重劈在案几上,木屑飞溅,“若不是燕王暗中资助,我麾下十万将士早已饿死在滇南!
三年前朝廷说要修缮曲靖关,拨下的两万两白银,最后到将士手中只剩五千!”
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狰狞的箭伤,“这道疤是替陛下挡的,可陛下如今却信奸佞之言,要拿我顾家开刀!”
陈砚望着那道陈年旧伤,想起朱标曾说顾成是开国六公爵之外最勇猛的将领。
她放缓语气:“侯爷可知,北平送来的瑞龙牌,龙爪比皇家制式少一爪?燕王为何要特意打造这种‘不上不下’的纹样?”
她掏出在杭州查获的陌刀残片,“您看这刀身的北斗七星刻痕,指向的正是北平方位
——
这根本不是什么边疆自救,而是蓄谋已久的谋反!”
顾成盯着残片,瞳孔骤然收缩。
他踉跄后退半步,跌坐在太师椅上:“不可能...
燕王殿下说,等事成之后会重赏边军,会...”
“会让侯爷做西南王?”
陈砚将绣娘的信轻轻展开,“顾贵少爷在应天养伤期间,曾多次上书陛下,请求彻查云南军费。
可这些折子,都被人截了下来。”
她指着信中娟秀的字迹,“阿秀姑娘说,顾少爷发现了北平商队与云南的密联,正准备...”
“够了!”
顾成突然掩面,苍老的指缝间渗出泪水,“我...
我以为是朝廷抛弃了我们...
贤儿说燕王愿助我军,我便默许他用瑞龙牌行事,想着等兵强马壮,再向陛下请罪...”
陈砚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棂。
夜色中,大理城的街巷飘来锻造铁器的叮当声,混着孩童的啼哭。
“侯爷可听过杭州的绣娘?”
她轻声道,“她们将律法条文绣在帕子上,教女儿家识字断案。
律法不是冰冷的条文,它该守护每一个百姓
——
就像侯爷当年守护西南边陲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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