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祥莫大焉忆+
暴雨并没有带走这座城市原有的酷热,即使是在夜晚,温度也高到二十多度将近三十度,整个环境又潮又热。
一道闷雷在城市顶空乍响,紧随其后的,青紫的闪电描摹出云层的轮廓,云下是楼体亮化的各式大厦,其中工商银行外墙上鲜红的“ICBC”
幕墙广告牌闪了闪。
这场堵车远没有司机估判的那么长,程不辞到达金利时代要比预计的提前十分钟左右。
谢嘉遇一早把包厢房间号发给了他,程不辞也就没打算让人再下来一趟,进入金利时代问了前台手机上的包厢怎么走,随后乘电梯上了楼。
商务KTV的环境远比普通KTV的装潢要奢华高端,私密性也更强一些,至少在走廊上不会听到从各个包厢里传出来的鬼哭狼嚎的声音。
地毯很厚,走在上面发不出一丝声响,程不辞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推门时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吵闹,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和肖又言的名字。
“你爸愿意投资肖又言可不见得也看好程不辞啊。”
这是谢嘉遇发小周衷的声音,春节期间程不辞和他打过几天交道,这人比谢嘉遇大一岁,去年高中毕业出了国留学,和他口中的肖又言是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
“虽然法律上肖又言是肖总的私生子,但谁让肖又言出生时他爹实际还是未婚呀,再说肖又言姓肖不姓程,那个年代有几家正经儿子是跟母姓的?反正肖总那几千万的债务没落肖又言身上,没债一身轻也少一身腥。”
周衷继续道:“而且我说你爸真不愧是名商,用青春期懵懂无知的爱这种低廉的成本来达成自家摆烂儿子出人头地的收效,说好听点叫聚势谋远,难听点用我爹的话讲这不就是卸磨杀驴嘛哈哈哈哈哈。”
“……不然你觉得我爹为什么明知道我和程不辞关系不一般却还装着瞎?不就是认为程不辞的这个价值利用起来利大于弊呗。”
这是谢嘉遇的声音,怠惰,散漫,挖苦。
程不辞蹙起眉。
他是今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带着伞上楼的客人,折叠后雨水聚拢滴落,很快将脚下地毯洇出一寸平方大小的深色。
室内舒缓的音乐前奏过后,一个女孩娇滴滴地开了嗓,她没用麦,伴奏的声音也低,反而衬得女孩唱得格外甜美悦耳。
“我其实很好奇,如果那天在巷子里最先赶到的人是肖又言,你现在喜欢的会不会就是他了?”
程不辞把门推得稍微开些,房间里光线昏暗但仍可视物,透过门缝,他看到谢嘉遇背朝着门坐在沙发上,两臂分开搭在靠背顶,只犹豫了几秒钟就回答了发小的问题。
“七成六的心动几率吧。”
对方稍稍惊讶:“这么高?”
“健康成年人在平静状态下,正常心跳的频率在每分钟60至100次之间,我的智能手环告诉我,我的平均心率为每分钟71次,而专家实验研究,当和自己所心动的人相处时,平均心跳只会增加5到8次。”
“你现在说话都开始追求数据支撑了?”
周衷笑问:“那他呢?在你这里达到了多少?”
“……好像是80吧。”
“这么高?比肖又言都高?”
吃惊完,周衷揶揄道:“你高一高二的时候还整日追着我问肖学长这样肖学长那样的,甚至为了给他出头以身饲虎想出掰弯程不辞这个糟主意,果然哈……最后栽虎身上了——但是谢学弟,你移情别恋的速度可真快!”
“去你的!
都说了是好像!
肖学长和程不辞他们俩可不一样。”
周衷“啧啧”
两声。
谢嘉遇顿觉难堪,“……周衷你一个化学生物学大学生,上课老师没科普过吗?”
“什么?”
“人体在恋爱的时候会分泌出一种让人意乱情迷,深陷恋爱喜悦的激素,叫苯基乙胺,但是苯基乙胺的浓度高峰期只有六个月到四年的时间,这就是一次恋爱的持续时间,可以说,人本身就不是一种长情的生物,所以——”
谢嘉遇坐直身体,双脚规规矩矩的收拢回来,放在腿侧的右手腕不自觉地扭了两个来回,他知道自己是在心虚,自尊心在作祟,见异思迁可不是什么好词。
于是心虚之下,言行相诡。
“人的一辈子很长,我不会一直喜欢一个人,老生常谈的新鲜感很重要的,程不辞本身就不是一个热闹的人,高中时脑子里装着的都是学习,以后大学估计也是,时间久了难免无趣,我挺怕哪天我对他没感觉了他却还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这种情况很头疼解决起来也很麻烦的,最多……六个月,我能从他身上找的乐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了。”
“我靠……谢嘉遇你认真的?”
谢嘉遇呵呵两声,白了发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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