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禁地石碑
钥匙攥在手心,铜锈的粗糙质感硌着皮肤,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头那团灼烧的火焰。
清玄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湿透的道袍,只是将钥匙死死握在掌心,朝着师傅深深叩首,随即转身,一头扎进了依旧滂沱的雨幕之中。
后山的路,他并不常走。
那是清风观的禁地,师傅严令禁止靠近,只说那是祖师清修坐化之所,需保持绝对的清净。
路隐在观后一片茂密的竹林之后,平日被杂草和藤蔓遮掩,此刻在大雨的冲刷下,更显泥泞难辨。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湿透的道袍变得无比沉重,每迈一步都牵扯着布料与皮肤摩擦,冰冷刺骨。
山道陡滑,清玄几次脚下打滑,摔倒在泥水里,手掌、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头上,立刻见了血,混合着泥浆,火辣辣地疼。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后山,祖师洞,镇山石碑!
他不能停。
每过去一息,香炉上那只碗的裂缝可能就延伸一分;每耽搁一刻,山下数百村民就多一分葬身山崩的危险;师傅微弱的气息,也可能随时断绝。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这罪孽,这重担,必须由他来扛,用他的一切去弥补。
竹林在风雨中狂乱地摇曳,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鬼魂在哭泣。
穿过竹林,是一片更为陡峭的山坡,乱石嶙峋,几乎无路可走。
清玄用手扒开缠人的荆棘,指甲翻裂,鲜血直流,也浑然不顾。
他凭着记忆和一股狠劲,连滚带爬地向上攀。
不知摔了多少跤,身上添了多少伤口,当他终于在一片几乎垂直的石壁下,看到那几乎被厚厚藤蔓完全覆盖的洞口时,天光已经昏暗得如同傍晚——虽然他知道,此刻可能只是午时刚过。
洞口毫不起眼,若非师傅指明,绝难发现。
粗如儿臂的老藤虬结交织,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雨水顺着藤叶汇聚成流,哗哗地注入下方的石缝。
清玄喘息着,拨开湿滑冰冷的藤蔓,露出后面一道古朴的石门。
门上并无多余装饰,只有一个简单的八卦浮雕,中央的阴阳鱼处,有一个锁孔。
就是这里了。
他颤抖着伸出握着钥匙的手。
钥匙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他用力在道袍上擦了几下,却越擦越脏。
顾不上了。
他将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严丝合缝。
用力一拧。
“咔哒……轧轧轧……”
一阵沉闷的、仿佛从山腹深处传来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厚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一股混杂着尘土、岩石和奇异檀香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清玄侧身挤了进去。
洞内并不宽敞,甚至有些逼仄。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可以看清大概:洞壁是天然的岩石,未经雕琢;洞中央一张石床,一张石桌,皆布满灰尘;而在石洞最深处,正对着洞口的位置,矗立着一块石碑。
那就是镇山石碑。
碑体约有半人高,通体黝黑,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能吸收光线,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心神沉凝。
碑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字,那是整部《度人经》。
字迹并非镌刻上去的凸起,反而像是内蕴其中,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金色的字迹竟在隐隐流动,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庄严神圣的淡金色光晕。
仅仅是站在碑前,清玄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和宁静。
之前狂奔的燥热、心头的恐慌,竟被这气息抚平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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