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狐踪隐现暗窥因果 旧疾新伤双生纠缠
白龙潭的水渍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痕迹,王木匠伏在潭边咳得撕心裂肺。
蕙娘半跪在他身侧,一手扶着他颤抖的肩膀,一手用帕子擦拭他唇角——那帕子很快染了红,不是水,是血丝,丝丝缕缕混在潭水里,像朱砂在水墨画上晕开的残梅。
“王师傅,你……”
蕙娘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王木匠摆摆手,想说自己无碍,却咳得更凶。
待气息稍平,他才发现腕上缠着一缕极细的红毛——非丝非线,柔软异常,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磷光,缠得那样紧,仿佛从他皮肉里长出来似的。
他怔怔地扯,那红毛却纹丝不动。
蕙娘也看见了。
她瞳孔微缩,伸手轻触那红毛,指尖传来奇异的温热感,像是活物。
她猛地想起采药归来途中,总觉身后有目光追随,有次回头,林隙间似有火红的身影一闪而过,那时她只当是山里的狐狸,未曾深想。
“先回去。”
她压下心头惊疑,与翠儿合力扶起王木匠。
男人浑身湿透,脚步虚浮,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倚在她身上。
隔着湿冷的衣衫,蕙娘能感觉到他心口那处不规则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像垂死之鸟最后的扑腾。
回到新宅工棚,蕙娘亲自煎了驱寒定惊的药。
王木匠喝了,沉沉睡去,只是眉头紧锁,睡梦中仍不时痉挛。
蕙娘坐在床边,看着他腕上那抹刺眼的红,心里乱成一团麻。
当夜,她独自去了药房。
风波草剩余的六李六果被她珍重地收在一个紫檀木匣中。
此刻她打开匣子,将草株取出,就着灯烛细看。
李片上的暗金色李脉在光下仿佛在缓慢流淌,七颗红果晶莹依旧。
她检查草株根部——那里还沾着几根同样的红毛,比她之前注意到的更多、更密。
忽然,灯花“噼啪”
爆响,竟一连跳出三朵异样的火花,不是寻常的橘黄,而是幽幽的蓝绿色,在空中悬停一瞬才熄灭。
几乎同时,摊在案上的那本《本草图谱》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绘着风波草的那一页。
蕙娘定睛看去,只见泛黄的纸面上,凭空浮现出数个湿漉漉的爪印——三趾,前宽后窄,分明是兽类的足迹,印痕边缘还闪着与那红毛同样的磷光。
她后背蹿起一股寒意。
“陈伯,”
她唤来老管家陈福,将图谱推过去,“您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般异象?”
陈福眯着老花眼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夫人……这、这怕是狐仙留下的印记。”
“狐仙?”
“咱们清泉县老辈人都知道,雾灵山里有修行的狐仙。”
陈福声音发颤,“传说每逢朔月之夜,山上会有七团磷火绕山巡游,那是狐仙在吸纳月华。
早年间有樵夫撞见,回家后疯癫了三年,嘴里反复念叨‘红衣娘娘’。
还有人说,狐仙若看中凡人,便会暗中跟随,留下毛发爪印为记……”
他说着,目光落在蕙娘手中的风波草上,“夫人采的这草,莫不是……动了狐仙的东西?”
蕙娘心头巨震。
采药时崖顶那双碧绿的狐眼、归来路上的被窥视感、王木匠腕上的红毛、今夜的异象……一切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荒诞却合理的真相:她夺了那七尾狐狸守护多年的灵草,狐妖前来报复了。
而报复的方式……是让她与王木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那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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