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探磨坊惊悚秘仪
张半仙那句“撑不过三个月”
,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兜头浇下,让憨柱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具体,如此迫近。
最初的恐惧如同沼泽,几乎要将他的心智完全吞噬。
但求生的本能,以及在恐惧深处点燃的那一簇愤怒的火苗,支撑着他没有立刻垮掉。
愤怒的对象,是那个道貌岸然、蛇蝎心肠的柳逸!
是那个用温和伪装,却行此夺命勾当的恶徒!
他凭什么?凭什么用别人的性命,去填他自己的执念?憨柱躺在炕上,胸腔剧烈起伏,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那股在四肢百骸冲撞的怒火。
他想起柳逸关切的询问,想起那碗冰凉腥气的水,想起自己日渐衰败的身体和夜夜不休的噩梦……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不能坐以待毙!
张半仙的话在他脑中回响:“除非断了他的念想,或者让他把借走的阳气还回来……”
等待别人救援是渺茫的,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个恶魔到底在用什么样的邪法折磨他!
他要抓住证据,他要当面质问那个伪君子!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尽管身体依旧虚弱,手脚发软,但一股由愤怒和绝望催生出的力气,竟支撑着他开始暗暗准备。
他不敢告诉爹娘,怕他们担心阻拦,也怕打草惊邪。
只是暗中留意着柳逸的动向和白日里磨坊的动静。
他知道,这类邪术,多半是在夜深人静、阴气最盛的子时前后进行。
机会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降临。
乌云厚重,彻底遮蔽了星月之光,天地间一片墨黑。
风格外的大,呼啸着掠过树梢和屋脊,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远处的山林在风中摇摆,黑影幢幢,仿佛隐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精怪。
虫鸣也显得稀疏而诡异,时断时续,更添了几分死寂。
憨柱估摸着时辰已近子时,他咬紧牙关,强撑着从炕上爬起。
每动一下,都感觉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呼吸急促而费力。
他套上厚重的旧棉袄,冰冷的布料触碰到皮肤,激起一阵寒颤。
他蹑手蹑脚,如同影子般溜出了家门,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村路在脚下模糊不清,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异响。
风吹动枯草,扫过他的裤脚,那触感让他心惊肉跳;脚下偶尔踩断一根枯枝,那“咔嚓”
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能传遍整个村落,惊动那个磨坊里的恶魔。
他的心悬在嗓子眼,冷汗浸湿了内衫,被冷风一吹,更是冰寒刺骨。
但他没有回头,仇恨和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一步步靠近村东头那座孤零零的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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