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惊涛骇浪
金州城下那场功败垂成的进攻,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济尔哈朗预想的要深广。
消息传开,辽东本就不稳的人心,更是暗流涌动。
复州、盖州一带,原本被清军高压和连坐法勉强弹压下去的逃亡潮,再次抬头。
这一次,不仅仅是底层汉民拖家带口南逃,更有几个原本依附清廷、担任屯堡小头目的汉军旗旧人,也带着家眷和亲信,趁着夜色消失,只留下一座座空荡荡的堡垒和堆积未运的粮草。
更让济尔哈朗心惊的是,有探子回报,在辽东海边某些偏僻渔村,开始出现陌生人活动,他们带来南方王师北伐的消息,甚至留下了一些粗劣但足以果腹的粮食和盐巴,虽然行踪隐秘,但“海上有路,南边有王师”
的传闻,却如同风一般,在穷苦绝望的辽民中悄然传开。
“乱源在海上!”
济尔哈朗在军帐中咆哮,却又无可奈何。
他可以派骑兵封锁道路,可以严惩逃亡者,却无法封锁那浩渺无边、又处处可以登陆的海岸线。
旅顺口水师新败后龟缩不出,登莱水师残部只敢在近岸巡逻,对那几艘神出鬼没的振明军新式战舰毫无办法。
海上力量的缺失,成了勒在他喉咙上、越收越紧的绳索。
他不得不再次向北京告急,除了请求增派陆师,更着重强调“亟需水师助战,肃清海氛,否则辽东永无宁日”
。
奏疏以六百里加急送出,字里行间,已透出这位久经沙场的老王深深的无力感。
北京,紫禁城。
多尔衮接到济尔哈朗的告急文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辽东局势的恶化,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糟。
陆上胶着,海上失控,这已非简单的军事失利,而是战略层面的被动。
“水师……水师!”
他将文书狠狠摔在御案上,“我大清以骑射立国,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几艘南蛮的破船逼到如此境地!”
殿中肃立的王大臣们皆垂首不语。
他们大多出身关外,习惯了铁骑纵横,对海洋既陌生又轻视。
如今这无形的敌人从海上袭来,让他们有力无处使,只剩下烦躁与茫然。
“皇上,”
范文程硬着头皮出列,“为今之计,唯有双管齐下。
陆上,严令济尔哈朗王爷,不计代价,务必于四月前攻克金州,拔除辽东这颗钉子。
同时,可令山西姜镶、陕西孟乔芳加大袭扰力度,牵制真定之敌,使其不能东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海上……郑芝龙那边,需再施重压。
可令使者明确告知,若其不能约束其子,断绝与武昌往来,则‘海澄公’之议作罢,且我朝将视郑家为敌寇,发兵讨伐!
即便一时难以跨海攻其老巢,亦可联络倭国、荷兰红毛夷,许以重利,共击郑家,分其海上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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