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暗涌汹涌
隆武三年的元月,是在一种微妙的僵持与各方蓄力中到来的。
辽东的雪原被冻得坚硬如铁,金州卫城如同嵌在这片白色荒漠中的一颗黑色顽石。
李九成派出的几支小队,像水银一样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北方更广阔的雪野。
他们不敢打“振明”
旗号,多扮作逃荒的流民、行脚的货郎,甚至是溃散的汉军旗兵。
棉袄里藏着用油纸包好的、字迹粗陋的揭帖,上面用大白话写着武昌王师北伐的捷报、金州“分田免税”
的许诺,以及对清廷横征暴敛的控诉。
这些揭帖被偷偷塞进荒村破庙的门缝,丢在官道旁歇脚的茶棚,甚至趁夜贴在州县衙门的照壁下。
效果起初并不明显。
长期在清廷高压统治下的辽东汉民,早已习惯了沉默与顺从,对任何陌生的宣传都抱有本能的恐惧。
但随着时间推移,加上盛京方面为筹备开春战事而加征粮草、强拉民夫的动作越来越粗暴,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
复州附近的一个屯堡,一夜间有十余户人家拖家带口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屋舍和尚未熄灭的灶灰。
盖州城外,一支押送粮草的小队遭到不明身份者的袭击,三名押运的汉军旗兵被杀,粮车被焚,袭击者遁入山林无踪。
更北方的海域(今营口一带),有渔夫悄悄传言,曾见陌生的快船在薄雾中贴近海岸,放下小艇,与岸上的人短暂接触后又迅速消失在雾霭深处。
这些零散的消息,通过不同渠道汇集到坐镇盛京的郑亲王济尔哈朗耳中时,已是一个月后。
这位以稳健着称的老王眉头紧锁。
金州敌军不过数千,据城而守尚可,竟敢如此大胆地四处渗透煽动?这绝非寻常流寇或残明散兵游勇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想起范文程信中的提醒:“林逆用兵,不拘常法,尤擅攻心。”
莫非,真定大败、金州失陷,已让辽东人心浮动至此?
“加派游骑,严查各交通要道、沿海港湾。
凡有形迹可疑、传播谣言者,立斩!
各屯堡实行连坐,一户逃亡,全堡连坐!”
济尔哈朗下了狠令,但心中那丝不安却挥之不去。
辽东太大,兵力太散,防线太长。
他可以封锁道路,却封不住人心的缝隙。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南京城,秦淮河上的薄冰开始消融,空气中有了些许湿润的暖意。
但在原南京工部衙署内新设的“市舶司”
临时公廨里,气氛却比腊月时更加热烈,也更多了几分锱铢必较的烟火气。
陈子龙坐镇主持,但实际负责具体磋商的,是他特意从武昌请来的沈文渊。
这位前江南文人出身的财政能手,此刻正与十几位江南士绅、海商代表,就《开海通商暂行细则》的每一条款,进行着寸土必争的谈判。
“沈大人,这‘船引’年费五百两,是否过高?”
一位松江代表指着草案,“一艘双桅海船,建造本已靡费,首航能否获利尚未可知,先缴此巨款,恐商力难支。”
沈文渊拨弄着算盘,不疾不徐:“王公,船引费非仅一纸文书。
包含海关勘验、登记造册、给予旗号(合法出海凭证),乃至初期巡海水师一定范围内的护航承诺。
且首年参股海关者,船引费可折半,并享有优先发引之权。
若觉五百两高昂,可先造单桅小船试水,船引费仅二百两。”
“那这货物税则,‘丝瓷茶糖’十抽二,‘南洋特产’十抽一,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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