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怒涛与烽烟
渤海海峡的冬风,远比南方海域暴烈。
离开平潭岛的第七日,黄得功的舰队在穿越东海北部、即将进入黄海时,遭遇了今年第一场真正的冬季风暴。
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贴着海面翻滚压下,天空与大海的界限消失,只剩下咆哮的、墨绿色的怒涛。
风不再是气流,而是实体化的、裹挟着冰晶和盐沫的鞭子,抽打着船帆和甲板上一切凸起之物。
即便是新建的“扬武级”
战舰,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也如同孩童的玩具。
近百尺长的船身在高达数丈的浪峰与深谷间剧烈起伏,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帆早已降下大半,水手们用浸透海水的粗麻绳将自己捆在桅杆或舱壁上,拼命操控着舵轮,对抗着想要将船只侧翻或打横的巨力。
更糟糕的是那些改装的内河船只,它们本就不适应深海,此刻更是险象环生,一艘运载备用淡水的福船在左舷方向被巨浪拦腰拍中,船体发出可怕的断裂声,迅速倾覆,只在海面上留下几片破碎的木板和几个挣扎的黑点,转瞬便被海浪吞噬。
“扬武一号”
的尾楼内,黄得功死死抓住一根固定在地板上的铜柱,才能勉强站稳。
海水不断从舱门缝隙涌入,在脚下积了尺许深,冰冷刺骨。
船舱内弥漫着呕吐物、海水和恐惧混合的气味。
郑省英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将身体绑在舷窗旁的木架上,透过模糊的玻璃,竭力辨认着方向。
“风向转西北了!”
他嘶声喊道,声音在风浪的怒吼中微不可闻,“陈叔(向导首领)说,这是这是过境的寒潮前锋!
扛过去后面可能有一两天稍稳的天气!”
黄得功抹了把脸上的咸水,牙齿咬得咯咯响。
出发时三十余艘船,现在肉眼可见的只剩下不到二十艘,且队形早已散乱。
损失的不只是船只,还有宝贵的淡水、粮食和火药。
但此刻,任何悲伤或焦虑都毫无意义,唯一的念头是活下去,闯过去。
“告诉各船!
稳住!
无论如何稳住!”
他对身边同样被绑着的传令兵吼道。
传令兵解开绳索,连滚爬爬冲向通往甲板的舱门,刚推开一条缝,汹涌的海水便混合着狂风灌入,将他冲了个趔趄。
这场风暴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当风浪终于稍稍平息,铅云裂开缝隙,露出一角惨白无力的冬日时,海面上幸存的船只已不足十五艘,且都伤痕累累,帆破桅折。
黄得功清点损失:四艘“扬武级”
战舰尚在,但“扬武四号”
主桅断裂,失去动力;改装福船损失七艘,其中包括一艘载有部分开花弹的弹药船;人员损失逾五百,多为水手和那艘倾覆福船上的陆战营士兵。
“大帅还继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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