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龙潜于渊
武昌的秋雨,绵绵密密下了三日。
雨水敲打着摄政王府后园湖心亭的琉璃瓦,沿着翘檐滴落,在石阶前汇成一片细密的水帘。
亭中,林慕义凭栏而立,望着被雨丝搅皱的湖面,手中捏着刚刚由六百里加急送抵的真定军报和金声桓的密函。
军报是公开文书,详述真定大捷、叶臣自尽、缴获清单,以及部队休整、降卒编练、城防加固等情。
文字简练铿锵,是标准的捷报格式。
密函则厚实得多,除了更详细的战况分析、保定清军动向、后勤补给难题,还重点禀报了南京使者周延儒的到来及其所谓“班师交防”
的荒谬诏命。
金声桓在信末直言:“南京诸公,畏我如虎,甚于畏虏。
其私通北廷、掣肘北伐之心,已昭然若揭。
此辈不除,江南不靖,北伐终有后顾之忧。
臣愚见,当断则断。”
雨声淅沥,林慕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栏。
金声桓的判断与他一致。
马士英、阮大铖之流,已经不仅仅是昏聩,而是在民族大义与个人权位之间,彻底选择了后者,甚至不惜走向通敌卖国的绝路。
真定大捷非但没有让他们清醒,反而加剧了他们的恐惧和疯狂。
“王爷。”
陈忠披着蓑衣,从雨中快步走来,在亭外抖了抖雨水,才步入亭中。
这位老将如今更多负责武昌守备和新兵编练,鬓角已见霜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刚收到的江南密报,王五的人用信鸽送来的。”
林慕义接过那卷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条,展开。
字迹潦草,显是在仓促间写成,来自陈子龙:
“马、阮疑子龙甚,已遣缇骑监视宅邸。
史公(史可法)处境亦艰,江北四镇中,刘泽清复露首鼠之态,高杰被调离徐州,黄得功(弘光朝)受命移防,江防空虚。
闻马士英密使已携重金北上,恐非止议和,或有引虏南下图谋。
情势危殆,盼王爷早做决断。
子龙绝笔。”
“绝笔”
二字,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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