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潜龙在渊
崇祯十二年,五月。
岳托主力南下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尽,吴庄堡内外却已呈现出一种与往日死寂截然不同的、压抑着的勃勃生机。
堡墙的破损处被迅速修补,新伐的硬木取代了断裂的梁柱,虽显仓促,却坚实有力。
校场上,不再是面黄肌瘦的士兵机械地重复动作,而是多了许多新面孔——他们是陈永福带来的江南子弟,以及周边区域闻讯投奔的零散义勇、不堪清军蹂躏逃难而来的青壮。
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着仇恨与希望的火焰。
教导队的培训从未停止。
陈忠将林慕义编写的《振明军操典》和《士卒识字纲要》奉若圭臬,不仅教授战阵队列、火器操典,更利用战斗间隙,由识字的军官和老兵,在沙地上划字,一字一句地教士兵们认读“忠”
、“勇”
、“家”
、“国”
。
一种朴素的、超越个人恩怨的集体荣誉感和使命感,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悄然浸润着这支军队的灵魂。
匠作营的炉火日夜不息,风箱的呼哧声和锻锤的敲击声成了堡内最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赵铁柱改进的燧发机括量产工艺日趋稳定,虽然每天只能产出三五支改装完成的燧发铳,但积少成多,一支全部装备燧发铳的、规模不大的精锐火铳队已然成型。
这些新式火铳被优先配发给经历过七里岗血战、心理素质最稳定的老兵,他们被单独编组,由林慕义亲自指导,进行适应性射击和战术演练。
清脆而可靠的铳声在校场一角有节奏地响起,每一次成功的击发,都引来周围士兵羡慕而敬畏的目光。
李贵终于能下地行走,虽然动作迟缓,胸腹间依旧时常隐痛,但那属于猛虎的桀骜与凶悍,已重新回到他的眼中。
他不再急于求战,而是沉默地观摩着新式火铳队的训练,偶尔会拉着陈永福,详细询问江南的地理、漕运的细节以及江北四镇兵马的虚实。
这一切有条不紊的恢复与建设,都源于林慕义那颗始终冷静如冰、却又灼热如火的头脑。
他深知,困守孤城终非长久之计。
岳托留下三千偏师,如同一把锁,暂时锁住了他们,但也将他们与外界更大舞台的联系,压缩到了最低。
他必须破局,而破局的关键,不在北,而在南。
这一日,林慕义将陈永福秘密召至书房。
经过数月并肩作战与养伤期间的深谈,他对这位来自江南、心怀忠义的军官已然信任有加。
“陈把总,伤势如何了?”
林慕义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陈永福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多谢将军挂怀,已无大碍!”
他拍了拍胸脯,“将军但有差遣,永福万死不辞!”
林慕义点点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永福,你对江南局势,如何看?”
陈永福神色一黯,愤然道:“将军,南京……已非昔日之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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