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锋芒初试
初夏的日头已有几分毒辣,炙烤着豫东略显荒芜的土地。
吴庄堡内外,却是一片与时节不符的肃杀与忙碌。
匠作营深处,一座新搭建的、用厚土夯实的工棚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赵铁柱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梁弯成一张弓,豆大的汗珠顺着紧绷的肌肉纹理滑落,砸在脚下干燥的泥地上,瞬间洇开一个小点,又迅速消失。
他手中握着一根刚刚从模具中取出、尚带余温的铋合金铳管胚子,眼神专注得可怕,正用特制的卡尺和肉眼,一寸寸地检查着内壁的光滑度与壁厚的均匀性。
周围,七八个他最得力的徒弟,连同几个被林慕义从流民中发掘出来的、曾在外地官营铁冶所做过工的老匠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金属和汗液混合的独特气味。
“师父,这……这根能成吗?”
一个年轻徒弟忍不住,声音带着颤抖问道。
他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尝试了,废品堆在角落,几乎要赶上人高。
赵铁柱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和眼眸。
他粗糙的手指拂过铳管内壁,感受着那微妙的触感,脑海中回忆着每一次失败的数据:上一次,铋比例高了半分,淬火后脆裂;上上次,锻打温度低了十度,韧性不足;再往前,退火时间短了一刻,内应力未能完全消除……
失败是昂贵的,每一根废品都消耗着宝贵的铋料、焦炭和工匠们的心血。
但林慕义从未责备,只是要求他们记录、分析、再尝试。
这种沉默的支持,反而给了赵铁柱更大的压力,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执拗。
突然,他手指在某处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旁边的心腹徒弟立刻递上一盏亮度集中的油灯。
借着灯光,赵铁柱凑近仔细查看,在内壁靠近铳口约三寸处,发现了一条极其细微、几乎与金属纹理融为一体的暗痕。
周围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赵铁柱盯着那暗痕看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最终,他缓缓直起身,将铳管胚子递给旁边负责记录的老文书,声音沙哑而平静:“第七十三号胚子,铋料七分三厘,锻打温度‘橘红偏黄’,锤击九百七十次,淬火用桐油,时长三息,退火两个时辰。
内壁近口处有发丝暗痕一道,疑为锻打时受力略偏所致……列为……次品,回炉重锻。”
“次品……”
年轻徒弟失声喃喃,脸上写满了失望。
赵铁柱却摇了摇头,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亮:“不,是‘次品’,不是‘废品’!
这说明我们离成功只差一点了!
记住这个感觉,记住这个痕迹是怎么产生的!
下一炉,调整锻打角度和力度!”
他没有气馁,反而从这次接近成功的失败中,捕捉到了更关键的细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