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棋局内外
锦衣卫千户骆思恭在吴庄堡又盘桓了两日。
这两日里,他不再局限于官方安排的查勘,而是带着两名亲信缇骑,如同幽灵般在堡内各处行走。
他们去看匠作营里工匠们挥汗如雨地修复兵甲、试制那奇形怪状被称为“手雷”
的铁疙瘩;去校场看即便疲惫不堪,依旧坚持进行队列和火铳装填训练的士卒;甚至混在民夫中,听他们一边清理战场,一边用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语气,念叨着“林教官”
如何带他们夜袭破敌,如何与大伙儿同吃同住。
骆思恭沉默地观察着,记录着。
他看到的是匮乏,是艰难,是战后必然的创伤。
但更深层里,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迥异于其他明军队伍的“气”
。
这里没有普通营伍的散漫骄惰,没有边军老卒的油滑戾气,更没有卫所兵的麻木绝望。
这里的每一个人,从军官到士卒,再到那些协助守城的匠户、民夫,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被艰难时局磨砺出的坚韧,以及一种……近乎盲目的,对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林教官”
的信任。
这种信任,让骆思恭感到心惊,也让他原本笃定的立场,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第三日清晨,骆思恭向林慕义辞行。
态度依旧保持着锦衣卫特有的疏离与倨傲,但言辞间,那咄咄逼人的审视意味,却淡去了几分。
“林守备,”
骆思公拱了拱手,用的是林慕义那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天津守备虚衔,“此番查勘已毕,本官自当据实回奏。
望你好自为之,莫负皇恩。”
“有劳骆千户。”
林慕义还礼,神色平静,“堡内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些许土仪,不成敬意。”
他示意亲兵捧上一个木匣,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件制作颇为精良的军中器物——一柄加了铋合金枪头的短矛,一柄燧发手铳,还有一小罐特制的金疮药。
骆思恭目光在那短矛和手铳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平静,示意手下接过。
“告辞。”
送走锦衣卫,堡内众人皆松了口气,仿佛送走了一尊瘟神。
唯有林慕义知道,真正的风波,此刻才刚刚开始。
骆思恭带回京师的“据实”
奏报,将会在朝堂掀起怎样的波澜,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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