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旧袍烧尽新火谁承
荒塔外的雾色被夜风吹散些,苏璃踩着满地碎砖往夜校方向走时,靴底碾碎了半片烧焦的纸钱。
阿幽的灯笼在她身侧摇晃,暖黄焰光扫过她紧绷的下颌线——方才那具灯傀崩解时溅在她掌心的血渍还未干透,黏糊糊的触感像条毒蛇,正顺着肌理往骨头里钻。
姐姐的手在抖。
团绒蹲在她肩头,粉肉垫轻轻碰了碰她发颤的指尖。
这只衔月猫妖的蓝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惊人,连眼尾的月牙纹都泛起微光,是气的吗?
苏璃顿住脚步。
她垂眸看向掌心那抹暗红,想起灯傀崩解前,那张被幽绿吞噬的人脸最后吐出的二字,想起生母手札里被她压在箱底的碎页——执灯司暗饲灯灵,以衣冠为茧,以残念为丝。
原来不是疯话,是有人把死人的魂儿,做成了会传信的线。
是气他们把人当耗材。
她伸手摸了摸团绒毛茸茸的脑袋,声音轻得像叹息,更气自己她顿了顿,喉结滚动,十年前赵九章沉渊时,我还在苏府后院替嫡姐抄女诫;三年前第一具灯傀出现在青蚨镇时,我正蹲在义庄跟老仵作学验尸。
她忽然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现在知道了,就绝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小烬从她袖中钻出来,九尾在身后绷成笔直的红线。
这只警惕的灵狐嗅觉最灵,刚进夜校院门就炸了毛:演武场的灯不对。
它的狐耳转向右侧,第四尾尖端的金芒微微跳动,青铜灯的灯油味太浓,像有人往灯芯里灌了三斤阴脂。
苏璃抬眼。
演武场方向果然亮得刺目,原本供学员温养魂灯的百盏青铜灯,此刻全燃着幽绿火焰,灯焰足有半人高,把整片空地照得像座燃烧的鬼市。
最中央那盏一人高的主灯尤其诡异,灯身刻着的二十八星宿纹泛着青黑,灯焰里竟浮着半张模糊的人脸——是方才灯傀崩解时,那张左眉骨带疤的脸。
赵九章的残念。
怨魄七号的声音突然哑了。
这个向来刚烈的前勾魂使此刻站在她身侧,灰衣下摆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盯着主灯里的人脸,喉结动了又动,十年前沉渊任务,我是他的副手。
下渊前他说要给女儿攒嫁妆,说等回来要请全司吃醉仙楼的烤鸭他突然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粗重的喘息,原来他的衣冠被人偷了,原来他的残念被人困在灯里,原来
现在还不晚。
苏璃打断他的话。
她伸手按在怨魄七号颤抖的肩头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对方猛地一震,我要烧了他们的传信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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