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
从前贾琏与平儿打情骂俏时曾说过:“你两个一口贼气。
都是你们行的是,我凡行动都存坏心?多早晚都死在我手里。”
虽是顽话,却不无寒意。
因为我们知道,后来王熙凤果然是死在了贾琏手里,“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
那么,平儿的结局又会是怎么样的呢?会像高鹗在后四十回续中写的那样被贾琏扶正了吗?
肯定不会。
因为如果是那样,平儿便算不得薄命,而宝玉亦不会做出“想来此人薄命,比黛玉犹甚”
的评语了。
我猜测,平儿的将来终究难逃一死,而且是死在贾琏的荼毒之下。
脂砚斋在第二十一回《贤袭人娇嗔箴宝玉俏平儿软语救贾琏》有回前批:
“按此回之文固妙,然未见后三十回犹不见此之妙。
此回‘娇嗔箴宝玉’、‘软语救贾琏’,后文《薛宝钗借词含讽谏
王熙凤知命强英雄》。
今只从二婢说起,后则直指其主。
然今日之袭人、之宝玉,亦他日之袭人、他日之宝玉也。
今日之平儿、之贾琏,亦他日之平儿、他日之贾琏也。
何今日之玉犹可箴,他日之玉已不可箴耶?今日之琏犹可救,他日之琏已不能救耶?箴与谏无异也,而袭人安在哉?宁不悲乎!
救与强无别也,甚矣!
但此日阿凤英气何如是也,他日之身微运蹇,亦何如是也?人世之变迁,倏忽如此!”
这段批注透露了后三十回的其中一条完整回目和部分细节,将来宝钗嫁与宝玉,借词讽谏,但宝玉已不能听从箴劝,那时,袭人已经不在他身边了;而贾琏陷入危境,王熙凤逞强相救,无奈身微运蹇,自顾不暇。
这里没有再提平儿,估计也同袭人一样,已经不在贾琏身边了。
她去了哪里?是已经花落水流、香消玉殒了吗?
下了“薄命”
二字的黛玉、香菱、晴雯的结果都是早夭,想来平儿也不外如是吧。
3.平儿理妆与平儿侍妆
四十四回《喜出望外平儿理妆》与五十五回《辱亲女愚妾争闲气》应当对看,前者写凤姐泼醋,平儿哭了一场,被宝玉拉至怡红院去安慰,并亲手为其调脂弄粉,对镜理妆;而后者则是探春管家时,赵姨娘来撒了一场泼,弄得探春哭了,平儿因待书等不在,便亲自挽起袖子来,侍候探春洗脸匀面。
那平儿本是贾琏之妾,从辈分上来说,当属宝玉、探春兄妹的小嫂子。
然而宝玉体贴备至,探春却颐指气使,可谓天壤之别矣。
其内在原因,一则固然是宝玉生性温存,对待女儿如待上宾,再则也是宝玉心中坦荡,自能从容;然而探春却因为心中存了正庶之分,本来心虚,所以故意指使平儿,以显示自己的主子身份,使众人警醒。
赵姨娘敢到议事厅来胡闹,无非因为探春是“从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
,再厉害也不能把亲娘怎么样,故而才敢无理取闹,撒泼放诞;然而正闹着,忽然平儿来了,赵姨娘立刻住了口,赔笑让坐,又忙问:“你奶奶好些?我正要瞧去,只没得空儿。”
——真真令人又好气又好笑。
那赵姨娘本是贾政之妾,且生了一子一女,是正经八百的姨娘,而平儿不过是贾琏的通房丫头,连个名分都没有,无论从身份还是辈分上,都比赵姨娘低了一级。
可赵姨娘胆敢跑到探春面前大吵大闹,见了平儿却低声下气,何其愚也?
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她怕极了凤姐儿,而平儿又是凤姐的贴身助理,手里是有点儿小权的。
可是那权力如今已经落在亲生女儿探春手上,如果赵姨娘会做人,含蓄收敛些,背后使阴柔手段向探春求情,探春一则念着亲情,二则为保面子不愿张扬,未必便不会回顾照应了。
然而赵姨娘偏偏不识数,要敲锣打鼓地闹出来,除了令女儿没脸之外,没半点儿贡献。
而这一闹,最使探春寒心的是,看清了自己的真实威信还不如平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