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盲降燃灯
暴雨如注,仿佛天河决堤,狠狠砸在临时搭建的格物区顶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泥水顺着草帘的缝隙肆意流淌,在地上汇成浑浊的小溪。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鼠臊气。
墨衡蜷缩在角落一张简陋的木架旁,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浸透了肩头胡乱包扎的伤处,那下面的皮肉早已被鼠毒侵蚀得发黑溃烂,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神经,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
最致命的是,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黏稠的黑暗——冯远的毒爪彻底夺去了他的光明。
冰冷的雨水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无数钢针,刺向他因高烧而滚烫的身体,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枯瘦如柴、遍布老茧和新鲜伤口的手指,却异常稳定地在一块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的粗糙木板上摸索着。
木板上,是他仅凭记忆和触觉,用烧焦的木炭艰难勾勒出的风力水车结构图。
线条歪斜、深浅不一,却凝聚着他全部的心血和对一线生机的渴望。
“咳…咳咳…”
墨衡压抑地咳了几声,喉头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他摸索着图纸上的关键节点,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小七…左…左数第三根立轴…榫卯…松了…拿…拿韧木楔子…浸透桐油…敲实…”
“是…是,师傅!”
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是学徒小七。
他手忙脚乱地在旁边一堆被雨水打湿的工具和零碎木料里翻找,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旁边还有两个年纪更小的学徒,一个死死按着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随时可能被掀飞的顶棚草帘,另一个则拼命护着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的油灯,微弱的光芒在狂风雨幕中艰难地撑开一小圈昏黄,映照着墨衡摸索图纸的手,也映照着木板上那个刚刚被暴力破坏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风力水车模型。
那模型本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原型,是墨衡耗尽心力、口述指导学徒们一点点做出来的。
可现在,它被砸得支离破碎。
关键的传动齿轮被硬生生掰断,扇叶扭曲变形,精心打磨的轴承散落一地,浸泡在泥水里。
破坏发生在昨夜混乱的高潮,鼠群冲击、暴乱喧嚣,没人看清是谁下的黑手。
但墨衡心里明白,这绝非意外。
“师傅…齿轮…齿轮断口是新的!
是被人用铁器硬生生撬断的!”
小七找到了断裂的齿轮,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手指颤抖地摸着那清晰的金属刮痕。
墨衡布满污垢的手指,也精准地摸到了断口处那冰冷的、锐利的茬口。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这倾盆的冷雨更甚,瞬间攫住了他。
不是老鼠,是人心!
是那些躲在暗处的毒蛇,连这最后的、笨拙的、试图从风里抢一点水气的微光也要掐灭!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绝望。
不能乱!
图纸还在!
念头还在!
“找…找替代!”
墨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压过风雨的咆哮:“硬木…硬木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