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南溟惊雷
“魂兮归来!
佑我山河!”
“魂兮归来!
永镇北疆!”
山崩海啸般的呼号在雁回关厚重的墙体间反复激荡、碰撞,最终汇成一股无形的洪流,裹挟着万千军民的意志,狠狠撞向关外苍茫无际的北疆雪原。
那声浪仿佛连呼啸的塞外寒风都为之短暂凝滞,只剩下一种直抵人心的悲壮与决绝。
新筑的关墙之上,雷吼巨炮黝黑粗壮的炮管在正午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青芒。
皇帝赵琰倾倒在炮座与炮身上的祭酒尚未干涸,清冽的酒液顺着炮管蜿蜒流下,在炮尾那道曾被墨衡以精妙钻头修复、带着独特螺旋纹路的凹痕处短暂汇聚,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宛如凝固的血泪,无声诉说着它从濒死到新生的浴火历程,更铭刻着无数在此关隘前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魂。
墨衡站在跪伏一片的人群边缘,胸膛起伏,呼吸间充斥着硝烟、生石灰和祭酒混合的浓烈气息。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颗粒火药坚实冰冷的触感,耳畔回响着巨炮试射时那撕裂天地的轰鸣。
这本该是他亲手赋予新生、承载着北疆将士血泪与希望的国之重器正式宣告镇关的时刻,是他技术自主道路上最为辉煌的里程碑!
然而,就在刚才,就在那万民同悲、热血沸腾的——
王承恩袖中那一闪而逝的铜管冷光!
那压低到极致、却如冰锥般刺入他耳中的几个字眼:
**“南洋商船现西夷炮舰!”
**
这几个字,带着南方海域特有的咸腥与未知的钢铁气息,如同几颗滚烫的铅弹,瞬间击穿了他被北疆烽火和铸炮豪情填满的心神。
西夷?炮舰?能远渡重洋的坚船利炮?它们是什么样子?威力几何?为何而来?一连串冰冷而尖锐的疑问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瞬间冻结了他脸上的激动与自豪。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身前跪拜的将士、越过戚光如铁塔般沉默的背影、越过皇帝那在玄色龙袍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峭的身影,死死钉在远处军械所议事厅的方向。
那里悬挂着一张描绘着大胤万里海疆的泛黄舆图。
那片蔚蓝的、他从未踏足过的领域,此刻仿佛化作了无底的深渊,散发着比北狄铁骑更令人心悸的、属于未知技术的森然寒光。
关墙上的呼声依旧震耳欲聋,祭奠英魂的酒香依旧浓烈,但墨衡的眼中,只剩下那片被王承恩低语点出的、翻涌着钢铁巨兽的蔚蓝波涛。
北疆的雷吼刚刚昂首,南方的海疆,已然阴云密布!
***
祭奠的呼声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宣泄后的沉重与肃穆。
军民们缓缓起身,望向雷吼巨炮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新的希望。
皇帝赵琰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炮身上那道宛如血泪的湿痕,转身,在戚光、王承恩及一众重臣的簇拥下,走下关墙。
玄色龙袍的下摆拂过冰冷的石阶,沉稳依旧,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他没有回临时行辕,而是径直走向关城内的军械所议事厅。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寒气。
厅内光线有些昏暗,唯有炭盆发出噼啪的轻响,墙上那幅巨大的大胤海疆舆图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东西。”
皇帝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王承恩立刻趋前一步,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那枚细小的铜管。
封口处,一个不起眼的火焰纹标记清晰可见。
他动作利落地拧开铜管封蜡,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密信,双手呈上。
赵琰接过密信,走到炭盆旁,借着跳跃的火光,目光飞速扫过那蝇头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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