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暗涌与暗铸
奉天殿的余震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下嗡嗡作响,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刘海被东厂缇骑拖出宫门时那不成调的惨嚎,似乎还粘在冰冷的金砖上。
通敌叛国,毁我长城!
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
张廷玉和周廷儒跪在殿前冰冷的地砖上,叩首谢罪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额角的汗珠砸在地面,裂开一小片深色。
他们切割得干净利落,仿佛刘海只是一颗不知何时沾染上的毒瘤,与他们毫无瓜葛。
赵琰高踞龙椅,目光扫过阶下“诚惶诚恐”
的重臣,掠过那些躲闪、惊惧、揣测的目光,最终落在大殿之外铅灰色的天空上。
他知道,这不过是狂风暴雨前短暂的死寂。
张廷玉的根,远未拔出。
“戚光将军忠勇可嘉,忍辱负重,探得通敌铁证,于国有大功!”
赵琰的声音斩断了殿内压抑的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着即官复原职,加太子少保衔,赐黄金百两,御药若干,回府静养,待伤势稍愈,再行效力!”
“臣…谢陛下隆恩!”
戚光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
他被两名小太监小心地搀扶着,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旁人身上,那身染血的旧甲卸下后,单薄的衣衫更衬出他形销骨立的虚弱。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胛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浸透了鬓角灰白的发丝。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御座上那团模糊的金色,浑浊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燃烧殆尽的疲惫。
龙门卫的血火,同袍的嘶喊,朝堂的倾轧…一切都远去了,只剩下一具几乎被掏空、全靠意志勉强支撑的残破躯壳。
他被半扶半抬地挪出了奉天殿沉重的门槛,消失在群臣复杂的视线里。
张廷玉和周廷儒缓缓起身,低垂的眼睑下,暗流汹涌。
皇帝这一手,不仅洗白了戚光,更将一把无形的铡刀悬在了所有与刘瑾有牵连的人头上。
兵部职方司被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接管,无数卷宗被搬走,相关人员被隔离讯问,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恐慌。
**——**
乾清宫西暖阁。
炭火将室内烘烤得暖意融融,驱散了殿外的料峭春寒,却驱不散赵琰眉宇间凝结的冰霜。
王承恩垂手侍立,如同融入屏风的阴影,只有偶尔抬起的眼皮,泄露出内里鹰隼般的锐利。
“皇爷,刘海…已押入诏狱最深的水牢。”
王承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诏狱特有的阴冷湿气,“老奴亲自‘伺候’了一轮,这阉奴骨头倒是硬,只认了自己贪财,收了狄人好处传递些边角消息,对那布防图的来历和毁坏新铁之事,只推说不知。
至于背后是否另有主使…”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他咬死了牙关,半个字也不肯吐。”
赵琰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御案,发出笃笃的轻响。
意料之中。
刘海这条恶犬,咬人的本事有,独自策划如此缜密的通敌大案?他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子!
幕后那只手,必然还在朝堂之上,甚至就在刚才那班叩首谢罪的“忠臣”
之中!
张廷玉,周廷儒…他们的影子在赵琰心中盘旋。
刘海不过是他们抛出来试探深浅、必要时弃掉的卒子。
如今卒子折了,他们只会藏得更深,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致命的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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