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余烬凝霜风起黑云川
矿坑深处,火焰的余烬仍在苟延残喘,舔舐着焦黑的木料与散落的煤渣,散发出浓烈的焦糊与皮肉烧灼的恶臭。
刺鼻的白烟混合着墨衡改良毒烟残留的诡异淡蓝,如同一条条垂死的毒蛇,在断壁残垣间盘旋不散,遮蔽了惨淡的月光。
死寂。
蛮族潮水般的咆哮与兵戈碰撞的喧嚣已然退去,只余下零星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呃…咳咳…嗬…”
呻吟声来自矿坑的各个角落。
侥幸未死的蛮族战士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或捂着眼睛疯狂抓挠,涕泪血污横流;或抱着被猛火油灼烧的肢体,发出不成调的哀嚎。
他们眼中属于野兽的凶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对那烈焰地狱的无边恐惧和对死亡的卑微乞怜。
护卫们拄着火铳或长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内衬。
他们沉默地扫视着这片人间炼狱,眼神疲惫却冰冷如铁。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地上散落着断肢、碎裂的骨棒、扭曲的弯刀,还有几具被烧得焦黑蜷缩、难以辨认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李岩还剑入鞘,剑尖犹自滴落一滴粘稠的暗红。
他脸色苍白,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布帛,所幸伤口不深。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挺拔的身姿如同被风雪摧残却依旧不屈的青松。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哀嚎的蛮族,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寒。
最后,他的视线落向工棚门口。
墨衡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上。
他松开紧握的右手,那柄精钢短匕“哐当”
一声掉落在脚边,染血的刃口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寒光。
他摊开左手,掌心那块嵌着毒箭的矿石样本,沉甸甸的,冰冷刺骨。
虎口崩裂的伤口传来阵阵钻心的痛楚,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低头看着矿石上幽蓝的箭头,又抬眼望向矿坑中那片被猛火油肆虐过的焦黑区域,看着那些痛苦翻滚的躯体。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偏过头,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墨待诏!”
老吴和其他几个矿工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墨衡的敬畏。
方才那决绝狠厉的“以毒攻毒”
和点燃猛火油的命令,彻底颠覆了他们对这位年轻“待诏大人”
温文尔雅的印象。
“没事…呕…”
墨衡摆摆手,声音嘶哑,“清点伤亡…救治我们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呻吟的蛮族,“能救的…也先捆起来。”
“是!”
老吴应声,立刻招呼人手。
李岩走了过来,蹲下身,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下摆,不由分说地抓起墨衡满是血污的手,开始为他包扎虎口的伤口。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
“做得很好。”
李岩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平静,“若非你当机立断,此刻你我,皆为冢中枯骨。”
墨衡感受着手掌被布条勒紧的痛楚,也感受着李岩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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