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水仙操(第4页)
如今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不来串门才奇怪。
为了不惊扰到演奏,吕一航把开门的声响压到最低,只开出一个小缝,然后从门缝中钻了进来。
走入玄关,往右几步就是餐桌,教工宿舍的户型就是如此,活用了空间而不显得逼仄。
程秋籁坐在餐桌的主位处,正襟危坐地拨着琴弦,从门口只见得到她娴静端庄的侧脸与乌黑秀丽的齐肩长发。
吕之华懒散地坐在侧边的椅子上,支颐侧首,坐没坐相。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文化衫,一看就是今早在衣柜盲抓的。
前面印着四个神采飞扬的大字,“青春有我”
,是高中举办啥活动发的来着,记不清了。
吕之华注意到哥哥闯入,愠怒地抬眉一瞪,把食指置于嘴唇之前,做了个“嘘”
的手势,是叫他不要搅局。
吕一航乖乖地举起双手,比了两个ok。
也不入席,就倚在玄关的墙边听琴。
程秋籁的指上功夫灵动轻逸,旋律却有庄严肃穆之意,如此反差令人称奇。
这曲调……是《普庵咒》吧?这是一曲流传已久的佛乐,相传是南宋普庵禅师所作的咒语。
吕一航曾听程秋籁弹过几回,每次倾听,都会有别样的感觉。
寻常的音乐好比廉价香囊,在耳边停留一会儿就没了余味,身怀异能的乐师却大不相同。
在弹琴之时,程秋籁身上的真气也应着音律作周天循环。
一吟一猱,都注入了沛然真气。
琴声好似砭针,不光作用于听众的耳朵,还深深地渗入了肌理与骨髓中。
吕一航听着舒缓的曲调,进入了近似于冥想的状态,只觉自己身处于香火缭绕的兰若之中,面对着千座法相庄严的佛像,杂念被洗涤一空。
一曲已毕,余音久久未绝,吕一航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望向程秋籁,只见她出神地摩挲着琴徽与琴弦,白皙的脸蛋上带着微笑,不用说,她也还流连在方才乐曲的境界中呢。
吕一航一边鼓掌,一边踱步走近:“好,弹得真好,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你的『移情』功夫又长进啦。”
程秋籁这才发觉吕一航回来了,理理长裙,站起身来,微略垂眸,颔首行礼:“一航,好久不见。”
说是好久不见,暑假时还一起去杭州旅游过呢,才隔了一个多月而已。
吕一航一边笑程秋籁记性差,一边暗暗赞叹她的身段。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仪态规规矩矩,端的是大家闺秀的风度。
程秋籁的确是富家千金。
她的父亲是某家大型外贸企业的董事长,在十里洋场叱咤风云,时常做客央视二套,年年都在“福布斯”
榜上有名,是商界响当当的大人物。
但熟识程董事长的人都知道,他有个无药可救的“雅癖”
,那就是古琴。
他爱听琴,爱弹琴,还爱收藏琴,甚至在宅院中专门开辟了一间房间,叫做“百琴斋”
,陈列了数十张名家所斫的好琴。
连宝贝的独生女儿,他都要取以琴名,足见他对琴道的痴迷。
程秋籁还小的时候,就被爸爸哄着领着,拜了华山派的耆宿——“朝阳峰主”
邢复韶为师。
邢复韶既是赫赫有名的大琴师,也是个脾性古怪的老头,素以孤僻清高闻名。
他不喜欢呆在西岳高山上吹冷风,偏爱云游四海、采风达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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