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鸿门宴
江陵城最大的酒楼“望泽楼”
顶层雅间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觥筹交错之影晃动。
荆州长史王崇基的私人宴饮正至酣处。
李沛然与许湘云坐于客位,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下却是一片清明。
自鹦鹉洲诗会后,李沛然诗名更盛,却也引来了更多关注,其中便包括这位手握实权、以附庸风雅着称的王长史。
“沛然贤侄近日诗名,如这云梦泽之晨雾,弥漫荆楚,令人惊叹啊。”
王崇基年约五旬,面皮白净,一双细眼总是眯着,显得和善,偶尔睁开却透出精光。
他举杯示意,语气亲热得过分,“尤其是那‘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气魄雄浑,深得太白遗风与本州地理之妙!
来,满饮此杯!”
李沛然举杯应和,谦逊道:“长史大人过奖。
晚辈不过偶有所感,记录见闻,岂敢当大人如此盛赞。”
他心知肚明,这宴无好宴。
王崇基此前已多次派人暗示,希望李沛能成为其门下“清客”
,专司为其宴饮、游历赋诗增色,甚至为其“润色”
一些欲流传后世的“诗作”
,皆被李沛然以“才疏学浅,不敢辱没大人清名”
为由婉拒。
今日这宴,只怕是最后的“鸿门宴”
。
果然,酒过三巡,王崇基话锋一转,屏退了乐伎,只留二三心腹在场。
他抚着短须,叹道:“贤侄可知,如今朝堂看重地方教化,这文治之功,亦是考评我等地方官的重要一环。
荆州文风虽盛,却少有如贤侄这般能惊动文坛的扛鼎之人。
若贤侄愿助本官一臂之力,将这荆楚文风再推高一重,他日贤侄科举入仕,本官或可代为引荐……”
这是赤裸裸的交换了。
以文名换前程。
许湘云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李沛然的手,示意他谨慎。
李沛然放下酒杯,神色恭敬却坚定:“长史大人抬爱,晚辈感激不尽。
然晚辈以为,文章乃天下之公器,贵在发自本心,记录真性情、真山水。
若与仕途经济过多牵扯,恐失其真味,反倒不美。
晚辈志在游历山水,切磋诗艺,恐难当此大任。”
王崇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身边一个师爷模样的干瘦男子立刻接口,语带讥讽:“李公子这是自恃清高,看不起我等为官之人了?须知在这荆州地界,若无贵人扶持,纵有惊世诗才,恐怕也如明珠蒙尘,难以持久啊。”
气氛瞬间凝滞。
面对这近乎威胁的话语,李沛然并未动怒,反而微微一笑:“师爷言重了。
晚辈岂敢自恃清高,只是人各有志。
大人治理地方,政通人和,此乃大功德,远胜于诗文小道。
晚辈若以诗文攀附,岂非玷污大人清誉?再者,晚辈近日游历,于这云梦泽周边,倒是听闻不少乡野趣闻,颇有趣味,或可助大人了解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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