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神女当风佩玉留
崔明远当众讥讽李沛然“诗风浮夸,难登大雅之堂”
,引得满座哗然。
李沛然不疾不徐,目光扫过烟波浩渺的洞庭湖,忽见一叶扁舟破浪而来,灵感骤至,挥毫间将楚地巫山神女与李白豪情融为一体,吟出“洞庭秋水接天流,神女当风佩玉留”
之句。
满座名士尚未从震撼中回神,他却注意到二楼帘幕后一道熟悉的身影——那分明是已在京城扬名的故人,此刻正静静凝视着他,眼中意味难明。
暮色渐深,岳阳楼内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荆楚诗会进行到最引人注目的即兴赋诗环节,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隐隐的紧张。
四壁悬挂的名家字画在烛光中微微颤动,仿佛也感知到了场中暗流涌动。
李沛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夜色中低吼的洞庭湖,水面偶尔反射着楼内灯火,如碎金洒落。
“久闻李公子诗才敏捷,今日得见,却不知是否名副其实?”
一个清朗却带着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和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崔明远站起身,手持酒盏,面带微笑,眼神却如冰锥。
他是荆楚一带新近崛起的文人,诗风华丽,追随者众,更因模仿李沛然融合李白与楚风的写法而小有名气。
此刻,他目光直视李沛然,语气看似客气,内里的挑衅却如出鞘的刀。
满座宾客的交谈声霎时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
李沛然抬眼,神色平静:“崔兄有何指教?”
崔明远踱步至场中,环视四周,扬声道:“指教不敢当。
只是观李兄近日流传之作,虽气势磅礴,用典繁复,然细品之下,不免失之浮夸,少了些沉郁顿挫的底蕴。
我辈作诗,终究要扎根风土,归于雅正,而非一味求奇求险,否则,恐难登大雅之堂啊。”
话音落下,楼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直接否定了李沛然的诗风根基。
一些与崔明远交好或心存嫉妒之人,脸上已露出赞同或幸灾乐祸之色。
许湘云坐在李沛然身侧不远处,眉头微蹙,手不自觉捏紧了袖口。
李沛然感受到那些灼热的视线,有担忧,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他并未立即反驳,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啜一口。
酒是本地的洞庭春,入口醇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恰如此刻心境。
他心知,崔明远此番发难,绝非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意在借此荆楚盛会,踩着他扬名。
“哦?”
李沛然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依崔兄之见,何谓沉郁顿挫?又何谓雅正?”
崔明远似乎早有准备,侃侃而谈:“沉郁者,乃家国情怀之积淀;顿挫者,乃音律章法之严谨。
譬如杜工部之诗,字字血泪,句句千金。
而雅正,自是合乎圣人之道,温柔敦厚。
反观李兄之诗,纵有太白之形,却失其神髓,更兼杂糅楚地巫鬼异闻,不免流于奇诡,偏离正道。”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听起来颇能唬人,一些老成持重的文士也不禁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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