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仙
江风裹挟着水汽,吹散了夏末的最后一丝黏腻。
黄鹤矶头,人群熙攘,喧嚣声却仿佛在某个中心点骤然消退。
李青玄倚着朱红的栏杆,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那个凭栏远眺的身影上,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青衫落拓,酒葫芦悬于腰间,虽只是侧影,但那睥睨随性的气度,除了谪仙人李白,还能有谁?
穿越至此已有月余,李青玄从最初的惶惑到逐渐适应这盛唐的烟火气,心底却始终埋着一簇火苗——亲眼见一见那些曾在课本上熠熠生辉的名字。
而李白,无疑是星空中最亮的那一颗。
他设想过无数次相遇的场景,却万万没料到,会是在这般情境下。
只见李白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投向壁上那墨迹淋漓的《黄鹤楼》诗,笔势雄健,正是崔颢手笔。
他凝望片刻,口中似在低吟,随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握着毛笔的手,竟缓缓垂下,将笔搁回了笔架上。
就是这一刻!
历史的记载与眼前的现实轰然重合!
李白因崔颢题诗而搁笔的千古佳话,正在他眼前真实上演!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几乎是本能驱使,李青玄一步踏前,穿越了那无形的人群隔膜,朗声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
“阁下可是青莲居士?晚生冒昧,窃以为,崔司勋此诗虽妙,尽道黄鹤仙踪、晴川草木,却终究……少了一分吞天吐地的豪情,与勘破世情的旷达!”
话音落下,周遭仿佛静了一瞬。
几个原本也在欣赏题诗的文人讶然转头,看向这个衣着普通、口气却不小的年轻人。
竟敢在诗仙面前点评前人名作?还如此直指其“不足”
?
李白蓦然回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并非想象中的狂放不羁,而是清澈、深邃,带着一丝被酒意与世事浸染过的沧桑,此刻正锐利地投注在李青玄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被打断思绪后的不悦与好奇。
“哦?”
李白眉梢微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葫芦,“吞天吐地?勘破世情?少年人,口气不小。
崔颢此诗,气象已然雄浑,格律精严,情韵悠长,天下文人墨客至此,无不叹服。
你且说说,何谓豪情,何谓旷达?”
压力如山般袭来。
李青玄能感觉到后背瞬间渗出的冷汗。
他知道,这是第一步,若不能言之有物,立刻便会沦为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脑中飞速掠过那些滚瓜烂熟的诗句。
“崔诗怀古伤今,乡愁郁结,自是佳作。
然,”
他顿了顿,目光迎向李白,“若论豪情,当有‘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之慨!
若论旷达,当具‘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之态!
天地为我庐,万物为逆旅,岂能囿于一地之景、一己之愁?”
他刻意隐去了“天生我材必有用”
这等过于标志性的句子,只撷取《将进酒》中相对概括却又气势磅礴的意象。
然而,这已足够。
李白眼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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