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暗流与霓裳(第2页)
,随后话锋微转,叹息道:“谢朓之才,在于真情与工笔浑然天成。
后世学者,往往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刻意模仿其清词丽句,反而落了下乘,失之雕琢,如……嗯,譬如时下一些诗作,猛一看辞藻绚烂,细品却空洞无物,正是此病。”
柳莺儿是何等聪慧之人,她轻拨琴弦,发出叮咚一响,美目流转,已了然于心:“李公子此言,真乃灼见。
妾身近日也偶得几句,感觉便有公子所说之弊呢。”
她随口吟了两句,赫然是崔明远曾在某次酒宴上炫耀过的诗句。
李沛然心中暗赞,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笑点评:“莺儿姑娘过谦了,此句对仗工整,用典亦巧,只是……匠气稍重,少了些谢朓山水诗中的那股天然灵韵。
若论得其神髓者,恐怕当世……”
他适时住口,留下无尽想象空间。
这番看似不经意的讨论,通过柳莺儿之口和她那些拥趸的传播,迅速在江夏文人小圈子里发酵。
一种微妙的风向开始形成:过度模仿谢朓,尤其是只得其形、未得其神的创作,似乎成了一种不太入流的标志。
与此同时,许湘云的行动也在同步进行。
她利用给几家相熟的酒楼、富户送定制点心(这是她“云记”
的另一项高端业务)的机会,“无意间”
与那些府上的侍女、管事闲聊,内容核心围绕着“真正的才子应如李太白,斗酒诗百篇,豪放不羁,自成一家,模仿他人终是落了下乘”
展开。
这些市井流言,与文人圈里的议论交织,形成了一种看不见的舆论压力。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曲江园文会当日,果然宾客云集,才子名士荟萃。
崔明远一身锦袍,早早到场,意气风发,似乎成竹在胸。
他见到李沛然时,甚至还主动点头致意,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文会按流程进行,饮酒,赏景,命题作诗。
当轮到崔明远时,他果然起身,朗声表示近日潜心研读谢朓诗作,偶有所得,愿赋诗一首请诸位品评。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吟出了一首精心准备的五言诗,诗中化用了多处谢朓的意象和句法,辞藻不可谓不华美。
诗成,场间响起一阵礼貌性的赞叹。
崔明远面露得色,目光扫向李沛然,正准备按照他预想的剧本,点名请这位“点评犀利”
的李公子“斧正”
,最好能逼得他当场出丑,或哑口无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座中一位素以耿直着称的老儒却先捻须开口了:“明远此诗,用功颇深,谢家山水之貌,可谓得其七八。”
崔明远笑容更盛。
却听老儒话锋一转:“然,过犹不及。
谢玄晖(谢朓字)之妙,在清新自然,如芙蓉出水。
此诗斧凿痕迹过重,刻意求工,反失其真。
近来江夏诗坛,似有此风气,当引以为戒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许多人都想起了近日关于“模仿谢朓”
的讨论,再品崔明远这首诗,越品越觉得老儒所言切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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