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速之客
研究所的深处,没有光。
黑暗不是一张幕布,而是一种有重量、有质感的液体。
它冰冷、粘稠,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你,渗入你的皮肤,堵塞你的口鼻,让你感觉自己正被活生生地溺死在一片无声的深海里。
零就在这片深海中下沉。
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像一盏接触不良的、即将熄灭的灯泡。
每一次闪烁,都是一次酷刑。
清醒时,痛觉会像忠诚的狱卒一样,准时地将烧红的烙铁按遍他全身的每一寸神经。
左手的碎骨在哀嚎,肌肉纤维在尖叫,就连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用一柄钝刀,迟缓地、费力地切割着他的胸膛。
而模糊时,那个声音就会回来。
【……分析当前状况:幸存者二名,均为伤员。
,左膝枪伤,行动力受损约40,但仍保有70以上的远程作战能力。
男性个体,也就是‘我们’,左手功能性报废,全身肌肉严重撕裂,能量储备低于5,综合战斗力评估……可忽略不计。
】
【……结论:当前组合为累赘。
最佳方案:遗弃女性个体作为诱饵,吸引潜在威胁,为‘我们’争取至少三小时的黄金逃生窗口。
那声音冰冷、理性,不带一丝情感,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在精密地计算着最优解。
它不断地在零的脑海中回响,分析利弊,陈述事实,用一种无可辩驳的逻辑,诱惑着他做出最“正确”
的选择。
每一次,零都必须用尽全部的精神力量,才能将这个声音压下去。
他像一个溺水者,死死抓住一块名为“人性”
的浮木,哪怕这块浮木早已千疮百孔。
“撑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将他从意识的漩涡中粗暴地拽了出来。
是灰鸦。
零的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这个女人的肩膀上。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汗水味,还有一丝……血腥味。
她的肩膀很瘦,但硬得像块石头,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在黑暗中挪动。
她的呼吸很平稳,脚步也很稳,除了偶尔因为左腿的伤势而出现的一丝微不可察的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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