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备受折磨的样子扼杀我。
我永远无法,无法逃避这场双人的刑罚。
她人生的灰度大得像是纯黑,颜料、调色板和儿子是她生命中唯一的色彩,而这些东西也在离她而去。
每次想到这个,我的心就在滴血。
今天守在她的床边,我捂住她的手,和她说话。
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像今天这样平淡而普通的谈话很少见,我不生气,她也没哭。
我问她,累吗?她说累,尝试去理解世界需要经历漫长的精神内耗。
她说她很想放弃,叹了口气,斟酌很久后抛出大段内心独白。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将这些话忘却。
这一整天,她的话回旋在我脑海里,反反复复,清清楚楚。
“我是天生的疯子,这与疾病,与家庭,与社会无关。
我生下来就是那个疯子。
我是白色羊群中的黑山羊,在清醒地意识到这点后总是无法接受自己。”
她说。
“我无法忍受,无法忍受自己身上的疯癫。”
“因为对自己残缺的样子不满意,怎么补都补不上,所以就想把自己杀害。
就像是你画画时画不出满意的样子,你就会想把整幅画丢掉,扔进垃圾桶。”
“我想象无数个自己死亡的样子。
白天构思,晚上做梦。
梦里我一个人快乐地消失,在一处湖面寻找到一只拥有一身亮蓝色羽毛的天鹅。
那只天鹅将我捎走,一瞬间,一刹那。”
“当意识到死亡很美时,我就知道我马上就要被自己杀死了。”
“总有人说,既然决定不了出生,至少要决定死亡。
其实大家都没什么自由可言。
每个人都决定不了生死,我也一样。
母亲,姐姐,绛和童玉卓,你们的存在牵动着我。
我的消失不具有单独性,就像一根链子,就算只断一节,整条链子就被毁掉了。”
“也不是这么难理解的事。
食物链的一环灭绝,剩下的环都有被抹杀的风险。
有些调查报告显示,一个人的自杀会导致其亲属的死亡率倍增,因为亲属会被大众指责谩骂到为什么没有关注到自己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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