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2页)
她昨天突发严重的幻觉,并因此从一处风光桥的人行道上径直往下跳。
我只是想带她出去玩而已。
我只是想带她去上次她见着天鹅的人工湖而已。
我们前半段路程都过得很愉快。
昨天是个美丽的晴天,气温变暖,无风而沉静。
她走路很快,独自在我前面一大截悠闲地散步,很平常地踏上风光桥,一边过河一边看天上的太阳。
我没能料想到一个行人会在过桥时不慎将手中的玻璃瓶摔碎,也没能料到就这么一声刺耳而短促的脆响同样也会打碎她的理智。
那只是一瓶饮料而已,一瓶平平无奇的饮料。
那个被打碎的瓶子也不是什么定时炸弹,它只是一个简单而轻薄的玻璃瓶。
小唯在玻璃瓶从地面上炸开时立马惊叫了出来,眼球开始震颤,身体抖个不停。
她发作了,因为那个不起眼的瓶子。
她在瞬间泣不成声,哭,张着嘴不顾一切地哀嚎,手拼命地捂住耳朵,一个劲地央求道不要,不要,快停下。
有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常行为所吸引,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
我见状大喊她的名字,跑过去想带她走。
她见到我时看起来很惊恐,像是遭遇了强盗,一边哭一边往远处逃。
我很难过,只能追着她一遍遍喊:我是姐姐!
我是姐姐!
小唯,我是姐姐!
我不记得当时自己追了她多久,只知道有很多人在桥上围观发生的一切。
小唯不擅长运动,很快就没了体力,我在快追上她的时候她表现得很绝望,突然就开始爬桥上的围栏。
桥下就是宽敞的河道。
那条青绿色的大河像是歇息的巨蟒。
我害怕她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直接送入蛇口,霎时间崩溃了,撕着嗓子喊求求她别跳。
她惊恐地呼喊道我是魔鬼,我是打人的父亲,我是伤害她的姐姐。
我无言以对,心像是被撕裂了那般疼痛。
她不让我靠近,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激动地控诉着,控诉着自己遭过的罪。
我明白那种痛楚,巨大的心理创伤给她带来的阴影让她精神恍惚,让她在听到瓶罐破碎的声音时就下意识害怕,下意识逃脱,下意识绝望。
她没法控制自己,红褐色的长发在折腾了这么久后凌乱地散落,积蓄已久的情绪在此刻全然爆发。
她没好,从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起,那些对一切事物的恐惧就没能得到排解——父亲的暴戾,母亲的忽视,姐姐的伤害,姐夫的压制,身不由己,漫长而痛苦。
我只能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着她像我二十四岁那样被生活压垮。
她满脸是泪,面容扭曲;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家了,那时她那样口齿不清地呐喊,哭诉,撒泼;那些名声,钱财,尊严,就像今天地上的那些玻璃渣一样一文不值。
旁观者骂她疯了,这里有精神病在发作;我跪在地上起不来,除了求她别走,还是求她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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