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祭
真是可笑!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着身子,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咳嗽声在空旷的识海中回荡,破碎而嘶哑,每一声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剧痛。
三千年了。
他玄青子何曾如此狼狈过?何曾如此……软弱过?
纵然是当年独闯魔窟,被十大魔将围攻至金身破碎,他也不曾皱一下眉头;纵然是百年前为镇压上古凶兽,以身饲阵七七四十九日,他也挺直脊梁不曾弯折半分。
他是万千修士仰望的紫霄宫大长老,是站在此界之巅的存在。
而他仅仅三千年的修为,凝练的却是普通修士三十万年都不可企及的道行。
那是以命相搏的顿悟,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涅盘,是一步一血印踏出的通天大道。
可此刻,他却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在黑暗中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一缕并不存在的光。
“玄青子,不要停留。”
师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冷硬,更加急促,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虑?
“扰乱你心神的皆是魔物,是远古魔神的神念侵蚀!
去完成你的任务,不要让为师失望,不要让三千年的栽培付诸东流!”
那声音击打着玄青子的心,一记比一记沉重。
他苦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原来如此,原来又是如此。
他就知道,他逃不过这一劫了,从来都逃不过。
从师父将他从尸堆里捡回紫霄宫的那一刻起,从他被赐名“玄青子”
,他就注定要为这场天地大劫献上一切。
什么劫?
死局罢了。
玄青子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泪水在虚空中就化作氤氲的仙气,消散于无形。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师父第一次教他御剑时的严厉,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斩妖除魔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晋升金仙时昆仑山的万剑来朝,想起了……想起了那个春日,三岁的樱儿趴在他怀里,指着天上的云说:“仙翁爷爷,那朵云好像呀”
。
从他跟随师父踏入这幽冥之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的宿命。
什么冰雪幻境,什么万载玄冰铸就的绝美仙境,不过是掩盖幽冥渊阵眼的一个表象罢了。
那漫天飞舞的霜花,那晶莹剔透的冰柱,那看似宁静祥和的极寒世界,皆是虚妄。
他曾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者,是布局之人,是以身为饵引那魔物入彀的猎手——多么可笑的自负。
到头来,他玄青子也不过是师父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是钓那深海巨鲲的饵罢了。
而他只不过想对抗那仙道戒律而已。
三千年前,当他还是紫霄宫一个无名小卒,便对这铁律心生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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