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廉顽立懦
从“海源货栈”
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走出,穿行在宁波府戒严后异常冷清、只有巡逻兵丁脚步声回荡的街道上,我整个人仿佛浸泡在寒冬的冰窟之中。
陆昭那番冰冷彻骨、毫不掩饰其工具论的话语,如同附骨之疽,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次循环,都带来更深的寒意与钝痛。
“工具……弃之即可……”
“腰牌失窃……就地格杀……”
“好自为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在我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幸和斗志的心上。
原来,自以为是的周旋、冒险的抉择、甚至付出鲜血代价换来的“进展”
,在陆昭眼中,不过是一枚棋子笨拙而有限的移动。
他早已布好更大的局,设下更致命的陷阱(那面腰牌!
),而我,连同我珍视的同伴和坚持的正义,都只是他棋盘上可以随时牺牲的代价。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无力感和荒谬感攫住了我。
与李景明斗,是明枪暗箭的官场博弈;而与陆昭“合作”
,却仿佛是行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原上,你以为前方有引路的微光,却不知那光是吸引你踏入深渊的磷火,执火者正冷漠地计算着你何时会坠入万劫不复。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来到宁波所做的一切意义。
揭露市舶司黑幕?斩断通倭链条?找到王晨光背后的北京黑手?这些目标,在陆昭那深不可测、冷酷无情的绝对力量与算计面前,是否显得如此幼稚可笑?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头被无形丝线牵引着、表演给真正棋手看的提线木偶?
心,如同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脚步沉重,回到城西那座暂时作为据点的宅邸时,我脸上的疲惫与灰败,恐怕连掩饰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诚和沐辰早已在偏厅等候。
见我归来,赵诚立刻迎上,低声道:“大人,按您的吩咐,事情已办妥。
沐辰兄弟亲自布置,让那假货在靠近西市口的地方‘挣脱’逃出,不仅按察使司巡逻的兵丁‘恰好’撞见,混乱中,两名路过的市舶司书吏也看得分明。
如今人已被按察使司带走,但‘王提举现身西市口’的消息,想必已在市舶司内部传开。”
沐辰也点头补充:“如此一来,无论李景明接下来想对那个假货做什么,至少在明面上,市舶司的大小官吏都会知道‘王提举回来了’,李景明若想再以‘提举失踪、衙门瘫痪’为由生事,便会有些牵强。”
这原本是一步不错的棋,既抛出了烫手山芋,又给李景明制造了点小麻烦,还为可能的后续交涉留下了一点腾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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