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砒霜蜜糖
海源货栈的内室,依旧弥漫着那股特有的、混合着陈旧绸缎与隐秘权势的气息。
刘档头坐在那张硬木太师椅上,阴柔的面孔在跳动的油灯光线下显得愈发莫测。
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碗盖,发出细微的清脆碰撞声,仿佛那是世间最有趣的消遣。
我站在他面前,将之前与王晨光交锋的经过,以及目前掌握的情况——市舶司小吏吴德禄与疑似萨摩藩纹样的关联、王晨光弃卒保帅的毒辣手段、以及由此推断市舶司内部必然存在更深层的问题——尽可能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当然,我隐去了沐辰的真实身份和国公府的背景,只将他描述为一个为我所用的、可靠的“暗桩”
。
“……刘档头,”
我最后沉声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种种迹象表明,市舶司王晨光,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其与不法商号勾结恐是小事,背后可能牵扯的……是通倭的重罪!
如今他断然处置吴德禄,正是急于切割,掩盖更深的痕迹。
我们虽暂时受挫,但方向无疑是对的。”
刘档头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我所说的不过是一篇枯燥的公文。
他放下茶碗盖,抬起眼皮,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
“沈镇抚,”
他开口,声音尖细而平缓,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你说了这许多,听起来……似乎确有些进展。”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毒蛇吐信:“不过,咱家怎么记得,从南京和杭州传来的报备文书上看,你此番带来宁波的人手,连你在内,拢共就六人。
赵诚、陆昭,还有两个杭州府新补的捕头,名字咱家都记得。
这几日观察,他们似乎都活蹦乱跳,并无一人受伤。”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我:“那么,沈镇抚口中这位需要紧急救治的‘手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名册之上,不见记录啊?”
我的心猛地一紧,最担心的问题果然来了。
东厂对人员信息的掌握竟然如此细致!
我强行稳住心神,知道绝不能在此刻露出破绽。
“刘档头明鉴,”
我微微躬身,做出解释的姿态,“此人并非明面上的随员,乃是下官在锦衣卫任上时,布下的一枚暗桩,一直在江南活动,善于打探消息,身份需绝对保密,故未录入此行文牒。
此次调查市舶司,下官想着多条路子,便私下联系了他,命其从旁协助,探查那小吏吴德禄的底细。”
我只能将沐辰的身份往锦衣卫暗桩上引,这是唯一勉强能解释得通,又不会立刻引来更大猜忌的说法。
“暗桩?”
刘档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浓浓的质疑,“哦?锦衣卫的暗桩,倒是忠心,肯为你这已离任的镇抚如此卖命,还恰好就在宁波?沈镇抚,你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些。”
他不等我辩解,紧接着逼问,语气愈发凌厉:“既然是你私下安排的暗桩,如今他受了伤,你自去寻医问药便是。
宁波府城这么大,郎中药铺总是有的。
为何……偏偏要找到咱家这里来?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这伤……见得不得光?还是说,你这‘暗桩’的身份,根本就……”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如刀,仿佛要剥开我的层层伪装:“……跟昨日里,市舶司在城西码头附近追捕的那伙‘行贿奸商’,有什么瓜葛?!”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厉声喝问,试图用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垮我的心理防线。
冷汗瞬间从我的脊背渗出。
东厂的消息果然灵通,他们不仅知道我们的人员构成,甚至连昨日码头附近的冲突都已知晓,并且立刻将之与我口中的“受伤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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