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高堂在上
江雾渐散,滩涂上血迹斑驳,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漫过江岸。
满地死士尸身静静横卧在泥沙之中,方才那场短促又凶险的厮杀已然落幕。
我按住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站直身子。
面前的墨衣男子身姿挺拔,脊背如刃,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漠疏离的冷雾,无半分烟火气,明明立于凡尘之间,却仿佛游离在世俗规矩之外。
陆昭。
此人身份远在我之上,连沐家都讳莫如深,官阶隐秘,朝堂之中几乎无人知晓其深浅。
他素来寡言少语,喜怒不形于色,面上永远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漠然。
哪怕此刻他神色平淡、默不作声,我也不敢有半分随意,下意识收敛周身锋芒,姿态恭敬,全然是下级对上位者的严谨礼数。
“陆大人。”
我垂手躬身,语气沉稳谦卑。
陆昭淡淡颔首,眸色清冷无波,目光未曾在满地尸体上停留半瞬,径直望向江面那艘孤零零的漕船。
墨色衣袖随江风轻扬,衣料暗沉无光,无纹饰无官牌,朴素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他一双眼眸深邃幽暗,似藏万丈寒潭,迷雾重重,从古至今无人能看透分毫心思。
“处理干净。”
他只淡淡丢下四个字。
我明白他的意思,此地无随行人手,不宜就地处理。
我暗暗记下滩涂方位,打算入城之后,亮出官凭令牌,调遣武昌府衙差连夜前往江岸,收敛尸身、清理滩涂血迹,抹去此地厮杀痕迹,不可大肆张扬,以免滋生不必要的事端。
处理妥当后,我随同陆昭一同迈步走向漕船。
脚下湿泥绵软,江风刺骨寒凉,一路行至船边,我对着静坐船尾、始终漠然旁观的张惊鸿躬身行礼。
“大师。”
我语气诚恳,态度谦和,“此地凶险,螭龙爪牙遍布江岸,你留在此处早晚还会被纠缠胁迫。
晚辈恳请大师随我们入城,武昌官府驿站清静安稳,我已命人备好单间居所,无外人打扰。”
张惊鸿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应答,也没有立刻拒绝。
我见状继续开口,语气凝重且恳切:“晚辈并非刻意叨扰大师清修。
只是如今江湖暗流涌动,螭龙勾结摩尼教,势力盘根错节,野心昭然。
此前圣驾遇刺,便是这群逆贼所为,他们行事狠辣、目无王法,若不能早日查清螭龙底细、斩断摩尼教根系,往后刺杀、作乱之事只会层出不穷,朝野难安,天下百姓亦无太平日子可过。”
这话半是实情,半是劝说。
张惊鸿沉默良久,苍老的目光扫过江面残留的雾影,又看向一旁神色冷寂、气场迫人的陆昭,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藏着无奈,也藏着几分妥协。
“罢了。”
他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掌搭在船舷之上,“我这一具残躯,躲也躲不掉。
走吧。”
没有多余推辞,老僧孤身起身,随我们一同登岸入城。
抵达官府驿站后,我即刻传唤驿站管事,特意叮嘱要一处僻静院落,避开往来驿卒与行客,隔绝一切外人打扰。
管事不敢怠慢,亲自引路清扫,片刻便整理出一间干净雅致的厢房,院中草木清幽,远离驿道喧闹,最适合静养休憩。
“大师,你先行歇息。”
我对着张惊鸿拱手道,“一路舟车劳顿,今日无人叨扰,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门外值守驿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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