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星轨偏斜时二
轮胎碾过京台高速黝黑的柏油,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车身轻盈,时速指针稳稳指向一百二,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夏的燥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粘稠感。
驾驶座上,林野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方向盘,他微微蹙着眉,目光掠过飞速后退的绿化带,落在那片越来越不对劲的天空。
越往北,往泰山的方向,头顶的诡谲便越是浓烈。
午时已至,正午的骄阳本该是一天中最毒辣的,毫无保留地将光和热泼洒向大地,将万物晒得蔫头耷脑。
然而今日,那轮苍白的月轮,并未如常退隐。
它像一枚巨大的、冰冷的银币,被强行钉在湛蓝无垠的天幕上,固执地与散发着灼目金光的太阳分庭抗礼,构成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日月同辉”
图景。
这本应只属于黄昏或黎明的短暂奇观,在正午时分蛮横地展现着它的存在感。
奇异的光芒交织而下,在柏油路面上流动、跳跃,折射出一种近乎金属质感的青白色冷光。
这光没有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太阳的灼热形成诡异的反差。
车窗外的山野田畴,沐浴在这双重光芒下,色彩变得失真而妖异。
墨镜几乎成了林野的必需品,即便如此,镜片后他的双眼仍然感到一种强烈的烧灼感。
那并非单纯的强光刺激,更像是一种蕴含阳刚本质的能量,无孔不入地透过镜片渗入,仿佛有形之物,顺着他的经络游走,最终在他丹田气海处聚集、翻腾,如同埋下了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可能引爆,带来一阵阵令他咬紧牙关的灼烫痉挛。
他下意识地分出一缕心神,默诵起《大日如来真经》中一段粗浅的“静心咒”
,试图安抚那股躁动奔腾的阳火。
但这咒语在此刻如同隔靴搔痒,反而像是往火堆里丢进了一把柴薪,丹田处的灼痛更加剧烈了几分。
副驾上的白素贞同样不好过。
她纤长的手指小心地翻动着摊在膝头的线装古籍——《泰山志》。
泛黄的纸页间散发出陈旧墨香与岁月的气息,其间还夹着几张微微卷边的黑白老照片,焦点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已然萧索的玉皇顶景象。
她的目光掠过照片上残破的石基,最终停留在书页一行行古雅的文字上:“……玉皇顶南隅,古有七星坛。
承北斗之力,接引星辉。
其基以七石为阵,上应天罡,下合地脉……惜乎近代倾颓,余基残破……”
她的指尖划过一段更重要的记载:“……《天机奥旨》有云:修习北斗阵枢之法,必先明心见性,以心枢为引,天璇为门户……心光不灭,则星路畅通……”
念及此处,她眉间紧蹙的纹路更深了。
心枢为引?林野此刻的状况恰恰相反,他体内的阳刚之气磅礴如烈阳当空,至刚至纯。
莫说靠近祭坛引发星力共鸣,单单那北斗七星坛残存的、微弱却依然遵循着某种古老法则运转的阴寒星力场,一旦遭遇他体内这失控的纯阳烈焰,恐怕立刻就会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激起惊天动地的激烈冲突。
对她而言是避风的港湾,对他却可能是引爆自身的雷池。
林野微微侧过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身旁人细微的变化。
白素贞的脸色比清晨出发时更加苍白透明了,宛如上好的景德镇薄胎瓷,透着一股脆弱的莹白。
原本如同寒玉般温润内敛的气息,此刻竟有些紊乱,在她周身微不可察地起伏着。
源头,显然是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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